自己的这个命令是不是稍微有点莽撞了？刚刚死里逃生的林源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已经从里到外烧焦的小吃店思索起来。
魔法少女相关的文娱作品他看过不少，抛开那些可以把法律条文和公共秩序当厕纸的，大部分贴近现实的魔法都不会比甘道夫用草包搓火球更离谱，因此在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亚萝脱掉自己的手套并解开缠绕在手上的绷带之后。
林源并没有看到自以为会有的魔法阵或者什么咏唱，亚萝也没有做更多的其他动作，身旁的廉价墙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着火了，然后是沾满了油污的橡木餐桌，展示柜里的蜡质汤面模组，墙上复古的点餐牌，角落里的铸铁暖气片，摆成点名的宣传用LED灯组，直到——
从亚萝解开绷带到火势冲天总共不到十秒，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若不是卡尔用了某种防护魔法保护他冲出去，恐怕林源也要变成“一块不能吃的牛排”了。
“咻，这样就可以啦。”随着最后一个火头被魔法熄灭，卡尔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咱能理解林源先生对魔法的好奇心，但下次还请不要下达这种莫名其妙的命令，尤其是不要在人类世界这么做，会引起骚乱的啦。”
“我哪知道魔法威力这么大啊，”林源没好气的指着坐在一旁的亚萝，这个始作俑者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虽说卡尔和林源都没顾得上她，她是自己从火海里走出来的，不过她从上到下没有一点烧伤，甚至连林源给她的衣服都完全看不到火烧的痕迹，“按照动画里的场景，不应该是先出现一个法阵或者念些莫名其妙的咒语之后才会出现魔法吗？还有，你可是专家，为什么不提醒我？”
“所谓的魔法，归根结底就是原质的物质化和物质的原质化啦，并不是一定要弄出些漂亮但不实用的法阵或者故作神秘的念咒啦。”卡尔飞到亚萝的头上，扒擦两下之后像公仔一样卧了下来，大概亚萝那看起来就柔顺的亚麻色妹妹头触感比林源的脑袋舒服吧，而且亚萝也不会抱怨，更不会给它一记爆栗，“而且，咱是专家不假，但这又不是打架，咱也不会刻意提防这种和偷袭一样的手段，自然也没办法及时给出警告啦。”
“偷袭？”林源满头问号的望着卡尔，“这和偷袭有什么关系？”
“刚刚说了，所谓的魔法就是物质和原质的互相转换啦。正常情况下要施展魔法的话，首要就是将环境中无序的原质集中起来，这个过程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啦。”卡尔有点委屈的解释，“但素材所做的却是直接将逸散的灵魂当作能源了，灵魂本来就是由高浓度原质初步物质化后形成的，直接拿来用没有任何问题。咱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也就没办法提前做出预警啦。”
“我还以为你这种魔法生物应该和海轮里的耗子一样呢。”看起来不像骗人的样子，林源也就相信了对方的说辞，不过严格说来他更相信这只是卡尔单纯的大意导致，否则他这个魔法生物也太过丢份了，“既然连你都中了招了，是不是说明亚萝的实力已经超越残次品的范畴了？能不能把所谓的通缉撤销掉？”
“这个肯定不行啦。”卡尔摇摇头叹了口气，“第一，虽然咱确实一不留神丢人了，素材的实力在能登台亮相的素材中也算中上等，但比她更好的选择还是多太多啦。第二，”林源揪了一下亚萝的头发，后者温顺的站了起来，“残次品的通缉是永远不会撤销的，母体永远不会接受一个出问题的素材作为凭依，对于母体来说这完全是没必要的风险啦。而且这个素材的问题也不是开玩笑的成度，刚才也说了，素材是通过将逸散的灵魂物质化来进行偷袭的，灵魂逸散这一点对她来说已经是致命伤啦。”
“致命伤？”林源被唬住了，“不是治好了吗？”
“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想要只好哪里那么容易啦。”大概是在用魔法交流吧，卡尔抓住亚萝的头发，就像摆弄操作杆一样的左拉右拧，亚萝竟心领神会的随着它的动作回应相应的指令，走到了错愕的林源面前，“仔细看灵魂逸散的效果，因为刚刚进行过施法，因此现在看起来会更明显啦。”
根本不用卡尔提示，林源已经看到不对劲了。仿佛蒸腾作用一样，一缕缕熏香一样的袅袅白气从亚萝的脖颈缭绕着，舞动着飘向天空，在隆冬的寒风中消散。
“看到了吧。尽管人类对原质的需求很低，但不代表完全不需要啦。作为原质的容器，灵魂的逸散就代表原质储量的降低。且不说施法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她体内储存的原质就连维持生命都做不到啦。大概，嗯......保守估计三个月吧，在此之后会怎样咱就不好说啦......”
“到此为止吧，亚萝还在这呢。”
出于恶作剧的本能，卡尔本想继续奚落一番。不过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事情不对头了：林源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呼吸粗重，头上有些许的虚汗，而且身体在......抖，如同蓄势待发的老虎一样，稍加逗弄就会暴起伤人。
这并不完全是因为关心亚萝所致，更有可能是自己的这番话让林源应激了。尽管不知道林源到底受过什么心理创伤导致了现在的状况，不过卡尔还是明智的决定换一套措辞的好：“嘛，虽说完全修复是不大可能的，毕竟这已经是永久性损伤，不过如果想要活命的话还是做得到，只不过性价比低到不忍直视就是啦。所以说林源先生还是尽快寻找新的素材比较好，没必要把资源扔到无底洞里啦。还是说，林源喜欢上这个可爱的素体啦？”
尽管还是挑衅意味十足，不过卡尔回避掉了最可能造成应激的部分。
“......我说过了，我不是萝莉控。”林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伸手直接把卡尔从亚萝的脑袋上薅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这种话可没有当着当事人高谈阔论的。还有你老是待在人家脑袋上干嘛？头发很舒服吗？”
“喂喂喂，反对暴力啦！”卡尔拽着林源的头发大声抗议，“林源先生您的头发又硬头油又多，怎么可能和又香又软的素体的头发比啦！”
“那还真是对不住啊！”话已至此，在应激消退之后，林源犹豫了。他受到的教育确实不允许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就这样消逝掉，但卡尔也确实警告过他治疗所需要面对的风险。
“我不打算抛弃她，她毕竟是我的第一个作品。既然你说她不能得到承认，那我就一直养着她好了。”最后，林源选择了折中方案，“制造第二个魔法少女还有原质补助没？”
“没有啦，咱能提供的原质只有昨晚的那些。”对于林源做出的选择，卡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大概做出这种选择的人最多吧，毕竟既能达成需求，又能安抚自己不多的良心，“现在所有人的素材强度都不高，确实是制造得越多越好啦。不过咱得预先提醒林源先生一下，原质的提取可是很贵的，林源先生得做好准备啦。”
再贵还能有命贵？林源对此嗤之以鼻，“直说吧，需要我准备什么？”
“这个东西一时半会说不清，而且林源先生既然打算留下这个素材的话，最好......”说到这里，卡尔的话突然停住了。
“？”
“有人，在窥探这里。”仿佛嗅探到野兽气息的兔子一样，卡尔人立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咱除了林源先生以外外人是视而不见的，但对于林源先生来说还是尽快趴下的好啦。”
“这么紧张的事情你倒是说得快点啊！”林源吓了一跳，所有制作人之间都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不管对方带着怎样的意图，自己可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麻瓜，一旦被锁定身份就死定了。他左顾右盼寻找躲藏点，但令人懊丧的是作为商业街就是为了让顾客能够在短时间内将最多充满诱惑的店铺收入眼底二设计的，除了店铺之外几乎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
就在林源考虑要不要钻进店铺的时候，卡尔跳将起来，一脚踩到林源的背上。
还没等林源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背后直传过来，把他压倒在地。
“搞什么......”摔在水泥地面上的林源头晕目眩，还没等搞清楚怎么回事，卡尔一个箭步跳跃到林源面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估计是刚才烧掉小吃店的动静太大，把其他人吸引过来啦。”卡尔一边解释一边挥动前爪，林源身体四周传来切割空气的声音，“对方应该只是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对咱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啦。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还是先隐身再说，至少对方真要动手的话咱们还有办法逃跑的啦。”
伴随着周边轻微的嘶嘶声，林源稍感安心。为了避免对方定标射击，他简单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亚萝呢？她......”
还没等自己话说完，伴随着破空之声，一支铝合金箭砰的一声命中了林源刚才卧倒的位置。巨大的力量撕裂了地砖，让这支箭的前端完全没入地面，尾端示威一般在林源面前微微晃动着。
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隐身起效了，对方瞄准的是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第二，对方是冲着要自己的命来的。
“喂，”林源对着身旁抱着头趴在地上的卡尔屁股上就是一巴掌，“对方应该也是魔法少女吧，这种战斗力是一两天形成的？”
“当然不可能啦，”卡尔丝毫没有改变姿势的意思，“虽然具体情况咱不清楚，但无论从力量、精准度还是附着在箭上的魔法，怎么也得有至少一个月的训练，还得是高强度的那种啦。”
对了，他林源似乎是最晚的那个，都差一点赶不上报名了。在实际体会到双方在战力上的差距后，林源毫不犹豫的决定溜之大吉。他悄悄调整姿势改成仰卧，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窥探者并不难找，就在他们所在位置左侧的三层建筑物上，一共两个人，看装束应该都是女性：一个穿着米黄色长款夹克，腿部被建筑物遮挡因此看不出穿的什么。另一个应该是仆人，因为她直接穿的加绒女仆装。此外两人各带着一个样貌狰狞的面具，不知道是修罗还是夜叉，反正林源认不出来。大概是觉得追杀自己已然无望，那个主人模样的女人摇了摇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林源视野之外。
身材不错，而且......脑子比自己聪明。等待了几分钟在确认对方没有回马枪的想法后，林源尽可能轻的站起身，一边拍土一边暗骂自己的愚蠢：早知道自己也戴个面具出来了，也不至于被人看到长什么样子，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把自己拍下来或者和自己认识了。
大概对方的目的就跟三体里面的“黑暗森林理论”一样，看到自己这个经纪人在就随手来一次斩首行动，即便失败了也无损失。至于亚萝，看来卡尔大概率没说错，对方没存着打架的心思，因此除了全程监视以外根本没理会这个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的小家伙。直到对方离开，自己这个临场经验几乎为零的拖油瓶才着急忙慌的扑到自己怀里来。
“不怕不怕，没事没事。”林源哭笑不得的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亚萝，这个从没经历战场的小姑娘明显被吓到了。不过当他会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英姿飒爽、高挑丰满、还穿着女仆装——啊不对，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少女，再跟自己怀里这个一笔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她回炉掉呢？
“林源先生，来看看这个！”身旁的卡尔把那个插进地砖的“战利品”拔了出来，用耳朵托着递给林源——箭杆上竟然缠着一张布条。
“这是什么？”林源轻轻推开已经安抚得差不多的亚萝，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拿过来。
一张亚麻布条，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裁剪的，一点毛边都没。上面有一行字：
今晚十一点，西区仓库见。
林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西区仓库他知道，是大学内一个废弃的仓库，几乎有一个车间那么大。当初大学扩建，打算把这里拆了建教学楼，但后续似乎因为资金问题耽搁了。里面倒是没什么危险物品，但一来年久失修二来到处都是灰尘，不是好事者一般不会有人过去。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对方这封信表明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自己被对方盯上了。
到底去不去？林源思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