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潮汐中夹杂着一个远方的落日,它那晶莹的霞色中有羞涩的迹象,可余晖却依旧无比闪耀。我微微的眺望,在眺望时也发现与我同样眺望落日的少女。海浪般靓丽的深蓝色长发,在海风中从容的飘扬,似乎还有一阵淡淡的海盐之味。在她发尾的间隙中可以看见有如星辰般繁多的千纸鹤向身后的破旧教学楼飞去。
“阿南,看见如此美丽且超赞的海景,你不想写首诗吗?”
“写诗?”
“对呀!就像你在高中时期所创的那些诗一样啊!”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地上细小的沙砾,它们似乎朝着千纸鹤的方向滚动。一脚踢起它们,沙砾便在风中旋转了一下,最后缓缓的从我脚跟处滚落。
“忘了。我忘了以前那些诗是怎么写的了。”
“是…吗?”
她轻轻的将右手抬起,又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纹路,就好像在其中迷了路一样。
“那,那就写一首最初的诗吧!”
“最初…的诗?”
“是的!最,初,的,诗。”
最初的诗。一首被光阴收走,但又本身就是时之精华的诗作。将开始与结束种下的小苗。早已被岁月所夺走。
“请找回那首初始之诗吧!阿南!”
在她的微笑中,海岸边有成千上万的千纸鹤迎面袭来,光芒开始变得混乱不堪。错综复杂的云彩被光矢般的余晖所撕碎,融成了细微的花粉状。
视野渐渐被白昼所笼盖。海,鹤,夕阳,沙砾等景都在不断的消逝。连耳边都只剩下空气的鸣响之音。最后的一片彩霞被残存的清风用气息带进我的眼睛,融入了我的心里。
纯白的连衣裙化作朦胧。
胸口前有几缕青涩的蓝发摇曳。
梦幻消失的无影无踪。
B.
吵闹的钟声不间断地侵入我的意识。
在迷迷糊糊之间,我睁开了一丝细缝,在纵横交错的晨光中开机大脑。茫然地看着有几分污渍的天花板,听着楼下小商贩的吆喝声,并闻着有包子的肉香味和污水味相交混合的怪味。
海边落日。飞天千纸鹤。莫名的老旧教学楼。还有?还有…
一个蓝发女孩说的初始之诗。
这就是昨晚我做的梦吗?真奇怪呀?
脑袋被翻腾的闹钟声震得像发生了局部地震,使我实在懒得去思索梦境的内容,但身体却又像被整个天花板压住了一样,无法正常的活动。说实话,真希望能长出第三只手来。
等等,不对呀?我怎么感到“天花板”在我身上沉沉地动来动去呢?
“叭嗒”的一声,闹钟停止了碎碎念。但并不是我关的。
而是被另一只纤细的手给关闭了。
“起床了呀!阿南,星期天也不要睡懒觉喔!”
“……”
“阿南,听到了没有?”
“——咦!”
女孩!在我的床上!我手脚哆嗦地抽动身体,像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使我来不及反应,毫无正常章法的想一下子飞下床去,但身体的动作与心情一样。稳不住。“扑通”的一声,脸便重重地撞向地板。
“你,你,你谁呀!”
我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脸,像一个小丑似的滑稽。
“哈哈哈…阿南你一大早的真的很搞笑耶!干嘛吗?哈哈哈…”
她很过分的一边狂笑,还一边抱着肚子向后倾。
起床时会有的朦朦困意被一扫而空。我现在来不及过多的哀悼自己那难得且自由的周日时光了,因为自己那滑稽的行径与莫名出现的事态早已使我大脑死机。混乱的脑回路和一个女孩无情的戏弄,都使我进入了呆滞状态。
有一说一,我真想给这个乱来的家伙一记飞脚。
“有,有什么好笑的呀!你谁呀!不经别人的允许就私闯进来,还躺在我的床上笑我!你很过分唉!”
我气冲冲的对这家伙进行指控。我想如果我能像奇幻小说或动漫里的男主一样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将她打飞出去了。
“我说,阿南!你一大早的真的很莫名其妙耶!”
“啊?”
我莫名其妙?不是?这到底是谁指责谁呀?怎么我还反被质问了?
“阿南,初三马上就要到了,中考在即!你还有时间在这睡懒觉,你对自己的人生很不负责唉!”
靠?怕我的腿毛都没有我的问号多啦!我周悸南,今年十九岁。大专读了一年多,就因常常旷课和科目多数挂掉,再加上自己那我行我素的德行。——呃,如果用别人的话来说的话,讲好听点叫特立独行,讲难听点就是自以为是,妥妥的**丝。所以没过多久就主动退了学。由于大专毕业证没拿到,因此在最高学历上我便是高中学历。目前在一家海边奶茶店打工,住在离店面大概两条街远的地方。一间小小的房间。过着一般人的社畜生活。
“靓女,我初中都毕业四五年了呀!你诈骗或是干什么也要先查清楚别人的底细吧!太不…专…业…”
我靠!该不会是来诈骗的吧!或是像网上说的仙人跳之类的事情。我虽说年轻,也有时像老人家说的“年轻人火气有些重!”但我也绝没去那些风月场所,对自己的身体一直视若珍宝。
上天见证!我绝对是纯情boy一枚。
“虽然…阿雄是有给过我一张小卡片啦,但,但我也没用呀?难道…是我在看那些小网站时不小心泄露了个人信息吗?”
我认真的在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看看自己是不是摊上什么麻烦。并尽量做到一丝,一粟,一针都不放过。
“阿南,你怎么了呀?一大早都怪怪的耶?还一直在自言自语。”
这诈骗犯趁我在认真思考的时候,从床上下来,坐在我的前面。
突然,她的脸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
“阿南你是不是生病了呀?我看一下。”
“看…什么…”
说着,便将她的脑袋正正的接触上了我的脑袋。
我一下子变成了呆子。望着这乌黑的眼眸,我竟感到有几颗星星在她的内心深处闪烁,月光也一下子就被荡漾出银色的波纹。此刻明明看见的是夜星银光,却有冬雪里难得的纤纤柔情。伴随着时间的消逝,海风被一阵阵的携来,拂面的清凉又使自己感到了片刻的自由。再看一次的话,就能发现瞳孔中还镶嵌了一点蔚蓝的苍穹。鼻尖与我轻轻的触碰。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芳香进入我的鼻腔。
胸口处那难以克制的猛烈心跳,在意识中变得具体且鲜艳。
不属于自己的回忆磁带,
被轻巧地放入播影器,
过往在剪影中清晰显现。
木屋虽然有些破旧,但只要细致的观察,就能在西红柿的晨露中看到惬意的闲适。一小片家用农田中有几种常见的蔬菜正在成长,就像那个七八岁的蓝发女孩一样清新。那个应该是女孩的妈妈吧?她夹起一块鱼肉放在了女孩的碗里,但小女孩好像并不喜欢吃鱼,便又马上夹回了女人的碗里。在海边的落日中,在闲适的小屋里,小女孩都拿着一只千纸鹤在奔跑,沙滩上都是夏季的张扬与晚霞的静谧。木质衣柜的暗处中藏着笑颜。
但这些温情的剪影中出现了裂痕。
木屋开始变得破败不堪,农田也渐渐杂草丛生,混乱的房间里有一个陌生的男子转身离去,地上的女人衣衫不整,在有泪痕的脸上,呼吸早已消失不见。我似乎变成了那个小女孩,用她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胆战心惊的喘着气,用双手压着嘴不敢有所动静。害怕、悲痛、无助在我的心中涌现,但无能为力却是现实。木质衣柜的暗处蜷缩着眼泪。
这些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心情会如此沉重?
“阿南,你好像没有生病耶。”
“…啊。”
“阿南,你怎么哭了?”
“哭了?”
不知不觉,我的脸上已有豆大的热泪滚落。
我不理解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跟一个神经病没有什么差别。一大早都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阿南,你可能是在家里面宅的太久了,多出去走走啦!我现在帮你把窗户打开吧,要不然这房间中老黑乎乎的。”
说完,她便爬到了床上去。
窗帘的折角被她拉住,一下子,便将光芒投放进来。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被她打开。可这些光并不是早晨中那些放肆的朝阳,而是橙黄的黄昏。随着动作的干预,余晖竟比风还先夺窗而入。
难道清晨也被这闹剧给吞了吗?
“阿南”
“怎么…了”
我难道还在做梦吗?眼前这个诈骗犯竟与梦中的蓝发女孩如此的相似。由于一开始房间太黑,我竟没有马上发现。
“你…到底是谁?”
“阿南,你真的很健忘耶!你是在和我玩RPG游戏吗?算了,那我就顺着你,来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
(注释:Role-playing game,RPG游戏是一种玩家扮演特定角色在一个写实或虚构世界中活动的游戏类型。玩家需要模拟该角色的行为,进行各种任务和决策,以推动游戏进程)
面对我的询问,她先是稍稍的停顿了一下。此时,有一道无名之风吹来,她那深蓝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转头,看我,回答。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李林雏,周悸南同学”
“李…林…雏”
“所以,阿南,你想起我了吗?”
纯白的连衣裙化作朦胧。
胸口前有几缕青涩的蓝发摇曳。
梦幻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