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江雨抬起右手轻轻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低头弯腰走了进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学校抠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办公室这种空间和二十年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有股纸张的味道，混杂着有些年头的冷气。好在采光还算不错，这个地方倒不算压抑。
[第三排第三个……在这里。]
心里默默数着数，江雨找到了那个写着谢玥名字的工位。轻轻的把假期作业放在了桌子上，江雨就像根棍子一样杵在谢玥的座位旁边。等待着对方回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最起码比教室安静多了。只有“呜呜”的打字机，“啪嗒啪嗒”的键盘声，还有教师之间轻声细语的交谈。可江雨却静不下心来。
[好闷……喘不上气了。]
江雨脸色有点难看，这还不如把自己丢在那个平时吵的要死的教室里。虽然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量过体温已经退烧了，但江雨依旧感到虚弱。可能这就是大病初愈吧。
右手腕上那个金属疙瘩又开始震动了……江雨瞟了一眼上面代表心率的那个数字——一百三十多了。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这个心率绝对能算得上是异常的高。
也不知道是那沓试卷太过沉重还是太过紧张，江雨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就快要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口气。
“江雨？你怎么还站着呢。快坐下吧，这把椅子是给你的。”
谢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江雨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江雨的手臂，示意对方在自己身边坐下。而江雨坐下的动作则是僵硬到有些滑稽。等到江雨坐正，再次抬起头时，谢玥的注意力却一瞬间被江雨那如艺术品般精致却没有什么生气的脸吸引了。
[档案上那个照片似乎是这孩子四年前拍的，居然长到现在还是这幅娃娃脸模样啊。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居然整整忽视了一整个月……我真是瞎了狗眼。]
喜欢可爱的事物是人之常情……谢玥更是抵抗不了。她心中扼腕叹息着，随后正色的清了清嗓子，打开了桌面上那个名为“41届高一10月月考成绩”的表格。
“江雨，我和那些老不死又古板的老家伙不一样。没必要这么绷着。”
“嗯。”
“首先……我希望和你正式的道个歉。”
“……嗯？”江雨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谢玥那有些愧疚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茫然，然后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作为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本来应该好好了解每个学生。对你的忽视是我的失职。”
“没关系……您不用这样子。哪怕这样子下去也没问题。我能照顾好自己。”
江雨只是平淡的摇头，否定了老师的说法。也许如果没有这次语文考试的148分，她依旧可以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继续伪装，继续隐藏自己三年。
可谢玥也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没有做错什么。她于情于理也没有埋怨对方的理由。时间推人走……总是要为突发状况做好准备的。
谢玥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着把话说下去。她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然后精准定位到了排名198的那个名字。
“148……77……145……江雨，你文科真的很优秀，但是这次考试暴露出来理科的短板太严重了。方便问一下你的阶段进修选的是什么吗？”
“选的阶段进修是……平面设计……和华秋语言文学。”
“这样子……江雨，我想说一些我自己的看法。希望你不要有压力哦。”
“老师您……您说就是。”
谢玥注意到了江雨身体的颤抖，从身后抽出了一条毛毯，站起身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说我们一中是有为文科特长生开办文科班，这个开学典礼上有说，你应该知道。不过把理科补起来对你来说会更好一些。华秋很多好大学不是文科好就能上的。”
谢玥敲击了两下鼠标，关掉了桌面上的文档。
“今天我在班上讲的第一篇范文……应该是江雨你写的吧？”
“是……是我。不过老师怎么会……？”
江雨看起来有些错愕，声音也带上了些迟疑。可谢玥的表情突然就放松了不少。
“因为‘见字如面’。这个词在以前被长辈们用来形容字迹，可对于文章而言也是一样的道理——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能写出什么样的故事。”
一只浑身雪白的猫突然就跃上了桌面，亲昵的蹭着谢玥的手。谢玥也把小猫揽入怀中，抚摸着它的猫脑袋。小猫也像是在享受着似的，闭上眼睛“咕咕”的打着呼噜。
“文字是感性的。如果写手在文字中倾注情感，读者就一定能感受得到。冰冷……晦暗，没有生气……可能我在你身上，也能看见你文字中的那片暗淡无光没有生气的海滩吧。”
谢玥笑着抬起头，“我话说得很糙，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那篇文章。”
“喜……喜欢？”
看出了江雨脸上表情的疑惑，谢玥依旧笑着，两只手举起了两只猫爪子。两个粉粉的山竹就对着江雨开了花。
“对，我很喜欢你的文章。也许你也曾因为文字太过阴郁压抑被人否定过，也自我怀疑过，但这种风格也是构成世界的一部分。”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叫‘创作者都是疯子’。因为他们总是能把心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实践，这份行动力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谢玥说着放开小猫的爪子，小猫则是轻轻的走向江雨，在江雨的跟前举起了爪子。
“这是……？”
“她想和你玩。小晴很亲人的，来和它击个掌吧。”
在谢玥的注视下，江雨手颤抖着伸了出去。没什么她害怕的事情发生，回应她的只是小猫爪子温柔的触感。
“既然小猫也这么喜欢你，那还管那么多干嘛？不理解你，是那些人的损失。”
“反过来说，既然是都已经是疯子了，那不被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所以骄傲点。毕竟这是你喜欢的……或者说擅长的东西。没必要管其他人怎么想。”
“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江雨感受着手心里那陌生又有些新奇的猫爪触感，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好啦，我们聊点别的吧。虽然说你证件照上的那个照片也挺秀气的，不过真见到你了……感觉好像比照片上还要秀气不少欸。”
谢玥手撑着下巴，笑着凑近了一点距离。而江雨听到这句话之后倒是淡定不下来了。
“这不是挺可爱的嘛……就是你的档案好像有点问题？为什么写的是一米七五呢？”
“登记错了吧……海云一中初中部的老师前几年经常犯这种错误，见怪不怪的。”
江雨用手把兜帽帽檐两侧抓住，缩了缩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更何况还有现成的借口。江雨就这么把这件事情搪塞了过去。
谢玥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在键盘上又敲击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