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这群……野狗,跟阴沟里的蛆一样,怎么收拾也收拾不干净。”
江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刚刚还在流着血的伤口便立刻止血。地上的血迹连带着手上残留的部分一瞬间“蒸发”殆尽。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有些枯瘦的指节,她其实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力量,甚至自己为了不打残这群人还刻意收了些力道。只是刚刚在打架,她没精力分神给其他事情。
“唉……所以说阿七,还不打算出来吗?”
江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她转过头,对着小巷深处说道。黑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嗯哼?我还以为我能力运作的很隐蔽来着。”
夏月手上拿着一罐开了口的能量饮料,带着一抹微笑靠着墙看着江雨。虽然说话内容很惊讶的样子,可语气平淡得像是早有预料。
“我自己的能力能运作出什么结果我自己心里清楚。他们的注意力涣散得,就差把‘夏月干的’四个字写在他们脸上了。”
江雨一脸黑线的吐槽着,而对面那个眼瞳中闪着粉蓝色光芒的少女依旧笑着看着她。
“毕竟军训的时候说好了有事的话会给你搭一把手,正好我夜不归宿碰上你了。”
夏月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又仰起头将能量饮料一饮而尽,丢进一旁蓝色的垃圾桶。
“得了,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江雨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等会……你这个点,喝那个玩意,没问题?”
“你说刚刚那个能量饮料啊?没问题呀,我对这些助眠或者提神的东西上完全免疫的。”夏月思索片刻,随后有些疑惑的指了指垃圾桶。“感染之后……我只偶尔睡觉了。只要能量充分,我可以24小时连轴转的。”
“24小时连轴转……怪不得你丫有些时候那么高产。可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之前医学周刊上说反应速度啊注意力什么的都会受影响来着。”
江雨像是释然般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弹了起来。
“你说我们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呢。”
夏月摆摆手,转为无奈的笑。江雨也像是失去梦想的咸鱼一般瘫回了椅子上。两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由江雨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夏月……”
“嗯?怎么了小兔子。”
“你痛吗?”
“痛啊,当然痛。各种各样的痛,身上哪哪都痛。”
同样作为感染者,夏月怎么可能不知道江雨指的是什么。她不加思索便回答道,然后塞了颗棒棒糖进嘴里。
“你说这么一直痛下去……我们是不是就能习惯这种感觉?”
江雨的话整得夏月一愣。
“……傻兔子,那不叫习惯,叫麻木。”
“可我却依旧清醒着感受这个世界……”
江雨陈旧的鞋尖在雪未化透的地上乱画着,她低着头,眼睛只是呆呆的看着被鞋尖切分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呼吸的空气像是要划伤喉咙,象征希望的黎明却那么刺眼。有些时候停下来才能感觉到……有些地方像是要散架一般使不上劲。”
“那就还不算麻木。”
夏月在椅子的另一边坐下,和江雨的中间空出刚好一个人的距离。
“等什么时候你把这些视作理所应当……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可……我怕。”
“你怕什么?”
江雨颤抖着身体,看向晴朗的夜空,呼出一口白气。“你看到过吗?那期医学周刊的最后一篇文章,标题写的是《彩瞳症患者或某种程度上永生》。”
江雨手伸出长她一截的外套袖子,伸向空中,感受着夜晚吹来的寒风。
“人一辈子能感受的意义是有限的……能看得风景也是有限的……”
“嗯……所以,我很喜欢一句话。‘正因为人终有一死,生命才有意义’。”
夏月没有反驳江雨,她也学着江雨,把手伸向空中。
“可如果生命的尺度被拉得无限长……等到我们看完能看的风景之后,尝遍人间的苦辣酸甜之后,生命还剩下什么呢?”
一个很经典的问题,动漫小说里涉及寿命论常有的桥段。长生种的弹指一瞬,却是普通人充实忙碌的一辈子。在走完所谓“一辈子”的尺度后,她要送别至亲好友,抱着不知多么冰冷的执念继续活下去。
而江雨甚至自我了结都做不到……绘彩的那番话她当然还记得。就像悬在头顶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忽视不掉。
“有一说一,那你信那些民科神棍的鬼话吗?”
“我确实不信……但我忍不住去想。”
有关寿命的事情是从绘彩口中听说的,月刊上的文章也是存在的,她的恐惧也是实打实的。什么都是真实的……冷冰冰的真实。
“噗……你个写刀的好手也会怕这种事情?”
“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调侃我是机器人来着。”
江雨说的是她俩前几年某一次聊天的时候聊起日常爱好时候,夏月在得知江雨不喜欢吃不喜欢玩游戏不喜欢涩涩的时候,吐槽她“活个什么劲”的事情。
“我确实……没什么情绪需求。但我也没法否认,我江雨到头来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江雨收回放在天空的手,右手轻轻的捏着左手手指的指节。她闭上眼睛。
“凡是人总有七情六欲……也总是对不好的情绪体验抗拒的。当我被埋藏于冰面之下的那些情感破冰而出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江雨回过头,看向夏月。刚刚她还是粉蓝色的眼睛转变为了深蓝色。
“你大概是最了解我的人了吧……我有些地方其实敏感到爆。”
“……嗯。我知道,能写出那么细腻的文字的,一定是一个柔软的灵魂。”
夏月也转过头来看向江雨,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语气稍微沉下来了些。
“有句话叫,‘生命总能找到属于它的位置’。或许什么都不想,就能得到期望之中的结果……想做个好梦吗?我可以帮你。”
夏月翻起左腕,粉色的光芒在她手心跃动着。
“你的能力还可以这么用啊……算了吧,为时尚早。先找安全署把这几个家伙扭送去安全署先,再等一会这几个家伙都得冻出毛病来。”
江雨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还倒在地上的不良们。可夏月只是勾起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粉光跃动着的左手翻了回来,然后轻轻的拍在了江雨的手背上。
“拒绝也没用。好好期待一下,今晚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