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潘多拉告诉我的一切了。”
龙站在女娲氏的办公桌前,将自己从义姐那里获得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做了汇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女娲氏端坐在办公桌后,青铜面具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质感。
她安静地听完,那双藏在面具后的七彩虹眸静静注视着龙。
“除了这些,”女娲氏开口,声音平稳,“你们还聊了什么?”
龙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双手一摊:“就这些了。阿姐是来要情报的,我是给情报的,顺便蹭了顿饭——哦,是她蹭我们的。”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女娲氏沉默了片刻。
“龙,”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告诫的意味,“不要陷得太深。”
龙抬眼看向她。
“潘多拉只是你的义姐,”女娲氏缓缓说道,“而且,她是奥林匹斯的人。”
“你们之间的特殊通讯渠道能被允许,九霄……或者说,是我和保守派的几位,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如果你们再这样频繁私下见面,会让激进派那四个老家伙有更多非议的借口。到时候,连我都未必能完全护住你。”
龙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冷笑:“非议?他们非议我的还少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至少,潘多拉这个‘外人’,比他们更近人情,不是吗?”
女娲氏知道龙在指什么——燧人氏、轩辕氏、帝喾、颛顼所组成的激进派对他过往的追责、对他身份的质疑、甚至对他存在的敌意。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感受。”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语重心长,“但你要记住,你是九霄的军人。更要记住……你的命,很重要。”
“潘多拉或许不会伤害你,但奥林匹斯……不一定。”
“现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只是僵持,并未真正结束。哪怕针对你的刺杀行动几乎停止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这话您都说了多少遍了。”
女娲氏看着他这副敷衍的样子,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
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龙抬起眼皮:“嗯?”
“六月底,七国将联合举办一场大规模实战演习。”女娲氏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投影在空中。
“演习内容,是模拟当年的‘腐殖之巢’战役。各国将出动主力战舰和精锐AFM部队。”
她看向龙,继续补充:“九霄方面决定,由你的女娲舰,担任此次演习的主攻舰。”
龙一听,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哎~为什么是我?战和阳不是更合适吗?蚩尤舰火力更强,羲和舰战术更稳。”
女娲氏摇了摇头:“目前九霄三个主力舰机组中,只有你们女娲舰的全体成员,没有经历过任何形式的皇后级古神模拟战役。”
“而且,女娲舰近期没有新AFM服役,装备配置相对稳定,适合作为测试和评估的基准单位。”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
“更重要的是……九霄希望,能凭借你的能力,在这次联合演习中,尽可能多地收集到另外六国主力AFM和战舰的实战数据与战术细节。”
龙听完,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怀疑我的时候,搞什么八人会审,还搜我的脑子。需要我的时候,倒是毫不客气啊。”
这话说得直接而尖锐。
女娲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龙面前。
她没有戴面具的那半边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有些疲惫的笑容。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和保守派的其他三位……已经尽了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她看着龙的眼睛,声音很轻:“希望你不要怪我们……无能。”
龙愣住了。
他没想到女娲氏会这样直接地道歉,甚至用上了“无能”这样的词。
看着眼前这个在九霄位高权重、对外永远冷静强大的女人,此刻露出的些许脆弱和无奈,龙原本硬起来的心,忽然就软了下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长长呼出一口气。
“您又来了……”他嘟囔着,“每次都这样……”
他知道女娲氏是在打感情牌。
但他也确实吃这一套。
保守派四位——女娲氏、伏羲氏、神农氏、尧,这些年明里暗里对他的庇护和栽培,龙心里都记着。
这份恩情,他永远都不会忘。
“行了行了,”龙摆摆手,重新看向女娲氏,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笑容,“我答应了。怎么说我也是九霄的军人。只要一声令下,该干的活儿,我自然会干。”
他站起身,语气轻松:“不就是演习嘛,陪他们玩玩就是了。数据什么的,能捞多少捞多少。”
女娲氏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神柔和下来。
她再次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好孩子。”
这句“好孩子”,让龙的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但他立刻别过脸,用惯有的、略带傲娇的吐槽来掩饰。
“什么好孩子……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子,说得好像真是您亲生的一样。”
他说这话时带着玩笑的语气,却不知道——女娲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女娲氏看着龙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那句藏了10年的话:
‘从收养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把你当作亲生的孩子了。’
这些年来,看着龙从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里藏着惊恐和空洞的少年,成长为如今可以独当一面、虽嬉笑怒骂却扛起了无数责任的舰长……
她心里有欣慰,更有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不止一次做过噩梦。
梦见龙在战场上消失,梦见那具黑影再次吞噬龙,梦见自己再也听不到他带着调侃喊“女娲氏大人”的声音。
在旁人看来,是龙依赖着她的庇护。
可只有女娲氏自己知道——
是她,在依赖着龙的存在。
是这个孩子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和那份看似随意实则坚韧的担当,支撑着她在这冰冷的高位上,继续走下去。
“好了,就聊到这里吧。”
女娲氏收敛情绪,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谢谢你今天陪我聊了这么多。”
龙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过头,冲她咧嘴一笑:“您也别太累着自己。将来我还指望给您养老呢,您可得保重身体。”
女娲氏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
“你这孩子,咒我老是吧?”
“难道不老吗?”龙哈哈一笑,挥了挥手,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女娲氏独自站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望着那扇闭合的门,许久没有动弹。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