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副舰长简单交代完接下来的联合演习任务后,龙就一头钻进了家里的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都把自己关在里面。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而且往往匆匆扒几口,就又回去了。
凤一开始没有多问。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当龙露出那种罕见的、完全敛去笑容的严肃表情时,就意味着他正在处理极其棘手的问题。
她不想打扰他的思路。
直到第三天晚上,凤做好了晚饭,左等右等都不见龙出来。
她终于有些担心了。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甜味混合着电子设备运转的微热气息扑面而来。
书桌上,散落着很多色彩鲜艳的糖纸。
龙正坐在桌前,嘴里含着一颗糖,脸颊微微鼓起。
他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面前悬浮的平板光屏。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星图推演、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以及一些标注着“腐殖之巢战役复盘”、“莎布·尼古拉丝行为模式分析”的档案窗口。
他的眼神很专注,甚至没有立刻察觉到凤进来。
凤没有说话。
她先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那些散落的糖纸收拾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少吃点。”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关切,“对身体不好。”
然后,她站在龙身侧,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她问。
龙这才仿佛从深海中浮出水面般,缓缓回过神来。
他舌尖轻轻搅动嘴里的糖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事,”他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手指轻点额头,“就是在想……下一步行动该怎么安排。”
凤绕到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均匀适中,开始缓缓揉按。
龙紧绷的肩膀,几乎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点点。
凤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平板屏幕。
“是什么任务?”她问,“居然让我的恶龙这么费神。”
龙没有隐瞒,将联合演习的事情,以及模拟“腐殖之巢”皇后级战役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皇后级战役”几个字,凤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个存在于记录中,当前地球遭遇的最大危机的战役……腐殖之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嗯。”龙点了点头,视线依旧落在星图上,“那会儿我担任女娲舰长刚满一年,女娲舰还没完全形成战斗力。所以,当时九霄派去参加七国联合歼灭战的,是蚩尤舰。”
他顿了顿。
“不过你知道,作为最高作战指挥官之一,我在后方指挥中心,全程参与了那次战役的统筹……算是亲眼见识过。”
凤沉默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丈夫此刻的严肃并非伪装。
“你在担心?”她轻声问。
“嗯。”龙很干脆地承认了,“我们女娲舰的全体现役人员,包括我,都只是在资料和影像里‘见过’皇后级的古神。”
“因为皇后级的精神污染过于强大,整个作战过程没有图像,只有沙盘和标记。就算如此,隔着屏幕看报告,和亲身在战场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他向后靠了靠,头轻轻枕在凤的手上。
“哪怕是后来的演习,也不是手上的这份报告能比拟的。我还记得,阳在演习回来后,曾经跟我吐槽过。”
龙的声音里带着回忆。
“他说……他从没想到,模拟出来的皇后级会那么的……难缠。事实就是如此,因为‘难缠’这个词,还是他美化过的说法。”
“总之,他的原话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凤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阳的性格和指挥风格她是知道的,沉稳、扎实、极少抱怨。
连他都说出这样的话……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凤试探着问,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龙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老婆,如果让你同时处理一整间大型超市里,所有生鲜食材的入库、分拣、保鲜、定价和销售……而且这些食材还在不断变质、增生、甚至互相融合产生新的东西,你能做到吗?”
凤愣了一下。
联想到报告的描述,她立刻明白了这个比喻的含义——皇后级古神那令人绝望的、同时进行多线程攻击、无休止增殖消耗、以及诡异变异的作战方式,这根本不是‘难缠’能形容的。
“……确实很棘手。”她诚实地说。
但很快,她重新稳住心神。
双手轻轻捧住龙的脸,将他的头微微转向自己。
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丈夫有些疲惫的眼睛。
“但是,”她的语气很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那场战斗还是赢了——有你的指挥。”
龙闭眼笑了笑:“错了,是太白和玄冥带着我以及其他六国所有指挥官共同努力,才拿下的惨胜。”
“但这次只是演习,你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以你的头脑,还有那些……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鬼主意’,一定能带领大家顺利完成这次演习。”
龙看着妻子眼中毫无杂质的信任,心里暖了一下,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我没那么神。”他摇摇头,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无力感,“对人战,我能算。但对古神战……我的胜率,只有七成而已。”
“足够了。”凤的眼里充满着对龙的自信。
龙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摇摇头。
“而且这次演习,情况更复杂。我们不光要应付模拟的皇后级,还要提防自家的情报被别国摸透,同时还得想办法,从另外六国的表现里抠出有用的战术数据……”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难啊。”
凤看着他难得露出这副“犯难”的样子,非但没有担心,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她俯下身,在龙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既然觉得难,”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那就先别想了。”
“饭已经做好了,再不吃要凉了。”
她伸手,关掉了龙面前的平板光屏。
“办法,可以慢慢想。但饭,得按时吃。”
龙怔了怔,看着妻子转身走向书房的背影。
窗外,夜色渐浓。
书房里糖纸的甜味似乎还未散尽,但晚饭的香气,已经隐隐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他摸了摸刚刚被亲吻的额头,脸上那紧绷了好几天的严肃线条,终于稍稍柔和了一些。
“来了。”他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