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事件的余波，在九霄内部化为了更高强度的警惕。
太空监测部门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深空探测阵列的功率提升了15%，重点扫描区域除了常规的拉格朗日点、小行星带外围，更是死死锁定了伊甸与阿瓦隆在近地轨道及月球轨道上的所有活跃设施。
每一艘从他国领空或港口升空的飞船，只要航向稍微偏离常规商业或科考轨道，都会引来至少三道不同频谱雷达的交替扫描。
万幸的是，那种因“巧合”而险些酿成大祸的卫星连锁失控事件，并未再次发生。
但这并未让高层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确信，那次的“巧合”背后，必然存在着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意图。
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征兆。
这一天，异常终于出现了。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老旧护卫舰，悄然脱离了月面背侧的阴影区。
它没有按照申报的“地月货物转运”航线飞行，而是以一种近乎浪费燃料的高加速姿态，调整航向，直奔小行星带外围某片缺乏开发价值的碎石区。
它很小心，全程保持严格的电磁静默，连导航信标都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太空垃圾。
但它加速时引擎喷口那过于规整、明显属于军用级别的离子流纹路，以及其航向与那片碎石区已知任何合法采矿或科研活动都不符的事实，还是被九霄最新升级的“千里眼”复合感知网络逮了个正着。
“目标确认偏离申报航线，航向指向小行星带S-77区域。速度持续提升，意图明确，疑似规避监控。”监测中心的报告冰冷而迅速。
消息层层上报。
“又是小行星带……”
收到简报的女娲氏，青铜面具下的眉头紧蹙。
她立刻联系了龙，将监测画面和部门的初步判断——即伊甸与阿瓦隆很可能贼心不死，又在继续推进“DBPTP升格计划”——告知了他。
然而，全息影像中，龙听罢却没有立刻赞同。
他正把玩着一枚从铁盒里倒出的橙色糖块，闻言摇了摇头，糖块在指尖转了个圈。
“不太对。”
龙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思考时特有的轻微含糊：“DBPTP升格计划……上次我们虽然没拿到完整日志，但缴获的报告残章足以说明，背后的主使者已经取得了‘阶段性巨大进展’。”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影像，落在某个更深远的地方。
“一个已经看到明确成果、甚至可能接近应用阶段的计划，还有必要冒险把关键实验场，继续放在容易被干扰、补给困难的深空小行星带吗？成本太高，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女娲氏沉默片刻。
这位养子的思路总是比她、比很多人都要更刁钻，更贴近那些阴谋家黑暗的内心。
“那以你之见，这艘鬼鬼祟祟的护卫舰，目的是什么？”她沉声问道。
龙将糖块丢进嘴里，闭上了眼睛。
全息影像中，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轻抿的嘴唇。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进入高速思考状态时的习惯。
大约十秒后，他睁开眼，瞳仁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冰冷的兴奋。
“如果‘研究’阶段已经接近完成，或者遇到了必须跨越的瓶颈……”龙缓缓说道，语气却十分笃定，“那么下一步，自然就是‘测试’。”
“实战测试。”
女娲氏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尖锐的、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震动。
她向龙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立刻接通。
通讯很短，不到二十秒。
但挂断时，女娲氏一向平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面具边缘似乎都因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条而显得更加冷硬。
她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立刻回拨给龙。
“龙！”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刚收到太空监测部门紧急推算结果——那艘护卫舰的最终目的地，不是小行星带S-77区域！它的实际轨道参数经过精确解算，指向的是……是我们的Z基地！”
影像中的龙，脸上那惯常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Z基地！
那是九霄绝密的AFM研发与测试基地之一，深藏于小行星带某颗富含稀有金属的矮行星内部，拥有完善的防御、生产和生活设施。
别忘了，九霄最新技术的泛用型特化AFM“九尾”，正是在Z基地诞生！
原来如此。
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升格计划”实验场！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针对性极强的军事行动！
“果然……”龙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他们的胆子总是这么大，眼光这么毒……挑了这里。”
他猛地抬眼，看向女娲氏，语速加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测试他们那个‘升格计划’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的实战效能；第二，如果可能，尝试潜入甚至强攻Z基地，掠夺第四代超兵和九尾的完整数据！”
女娲氏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Z基地的防御虽然强大，但主要针对的是古神和意外闯入的太空灾害。
面对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且很可能携带未知高端战力的敌军突袭，能支撑多久？
“我立刻拟诏，调动最近的‘羲和’、‘蚩尤’前去支援！不，时间可能不够……直接命令Z基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防御武器上线，命令昭做好随时携核心数据撤离的准备！”
女娲氏一边说，一边已经调出虚拟诏令界面，手指飞快划动。
“来不及了。”龙的声音打断了她，冷静得近乎残酷，“从发现异常到推算出真实目标，已经过去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对方显然计算好了航程和我们的反应时间。”
“现在紧急调动主力舰，大张旗鼓地出发，他们的间谍卫星和渗透网络不是摆设，对方会立刻察觉，要么加速行动，要么直接放弃、销毁证据，我们什么都抓不到，只会打草惊蛇。”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得逞，攻击我们的基地，掠夺九霄的财产？！”女娲氏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焦急。
龙沉默了。
他脸上那副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仿佛在刀锋上行走般的凝练。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在空中快速游移，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变量、以及……那一线几乎不可能的生机。
几秒钟后，他嘴角忽然动了动。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有趣难题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弧度。
“如果……”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女娲氏心上，“如果能说服某些老顽固，暂时放下对我的‘不放心’……”
女娲氏立刻明白了。
能让龙称之为“老顽固”，又需要女娲氏去“说服”的，只可能是对龙和黑骑士始终抱有最深戒备的激进派——燧人氏、轩辕氏他们。
“你有计划了？”女娲氏的声音也冷静下来。
她知道，当龙露出这种表情时，往往意味着一个惊世骇俗、却又可能行之有效的“鬼点子”已经成型。
“洗耳恭听。”她沉声道。
龙竖起一根食指，隔着全息影像，几乎要戳到女娲氏眼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单机突入太空。”
女娲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没错。”龙嘴角的弧度更深，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狂热的光芒，“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送一台机动性最强的AFM上去。不是战舰，不是舰队，就一台AFM。趁着对方的注意力被Z基地吸引，或者自以为行动隐秘无人察觉的时候……”
他顿了顿，吐出后半句：
“从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方向，给他们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