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影像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加密频道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仍在继续。
女娲氏的大脑在飞速权衡。
单台AFM脱离舰队支援，深入危机四伏的小行星带，执行拦截、突袭、甚至可能是拯救任务？
这几乎是将驾驶员置于十死无生的境地。
但……龙说的没错。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瞒过对方耳目，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和地点，给予致命一击的方法。
常规应对，已经来不及了。
对于龙能面不改色提出“单机突入太空拦截敌军护卫舰”这种疯狂想法，女娲氏早已见怪不怪。
换了别的任何一位指挥官，哪怕是九霄最悍勇的玄冥上将，敢在如此紧急的军情下提出这般孤注一掷、近乎自杀的方案，恐怕话刚出口就会被参谋部质疑，甚至直接被打上“精神压力过大需强制休息”的标签。
但龙不一样。
他是“九霄的恶龙”。
是以天马行空的战术、精准到可怕的预判、以及对敌人心理近乎残酷的洞悉而闻名，在人类阵营对抗中创下“百分百胜率”奇迹的怪物。
他的思维方式，本就与循规蹈矩的“大流”格格不入。
在绝境中找出那条最不可能、也最有效的险路，正是他“恶龙”之名的由来。
“我明白了。”女娲氏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我立刻去和另外几个‘老家伙’沟通。轩辕氏那边……可能比较麻烦，但我会尽力说服。”
她略作停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监护人的叮嘱意味：“另外，龙，你需要尽快决定执行这次任务的AFM和驾驶员人选。记住，除非万不得已……”
她没有说完，但龙完全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尽量别动用需要巫女协调的AFM。
每一次高强度作战，对玲、莹她们都是生命的透支。
这次任务风险极高，若再让巫女参与，无异于让本已短暂的生命加速燃烧。
“你放心，”龙的回答轻松而笃定，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人选我早就想好了。而且，这个任务的性质……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挂断与女娲氏的通话，龙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淡去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时间紧迫。
他调出另一个加密频道，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代码。
通讯请求发出后三秒，被接通。
全息影像中浮现出阳的身影。
他此刻正身处羲和舰的舰桥，背景是闪烁的战术屏幕和忙碌的舰员，显然已经接到了Z基地可能遇袭的警报，正在紧急进行出击准备。
“老阳啊，”龙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分析战局的指挥官是另一个人，“忙着呢？兄弟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
阳看到龙这副表情，原本凝重的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紧。
太熟悉了。
每次龙用这种语气、这种笑容开头，接下来准没“好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同期兼好友了。
“龙，”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警惕，“都什么时候了，你又憋着什么坏主意？直说吧。”
“嘿嘿，还是你懂我。”
龙笑得毫无心理负担，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轻快得像在借一把扳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借个人用用。”
“谁？”
“小狐狸。”
阳明显愣了一下，没跟上龙的思路。
“借昭？你要她做什么？羲和舰马上就要进入战备状态，昭是九尾的专属驾驶员，她必须待命。”阳的疑惑中带着不解。
龙的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不是跟羲和舰一起行动。是让她，驾驶九尾——”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阳瞳孔骤缩，才慢悠悠吐出后半句：
“单机突入太空，去Z基地那边，会会那帮不请自来的‘客人’。”
“什么？！！”
阳的惊呼声几乎要穿透加密通讯。
他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一贯沉稳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顾不得舰桥上其他舰员投来的惊讶目光，对着全息影像中的龙低吼。
“你疯了？！单机突入小行星带？拦截一艘可能是敌军精锐的护卫舰？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九尾是四代机不假，但它不是为这种孤立无援的绝境任务设计的！”
面对阳的激烈反应，龙只是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仿佛对方声音太大震到了他。
等阳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开始条分缕析：
“老阳，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第一，情况紧急，但正因如此，大规模调动舰队才会打草惊蛇。对方敢来，就肯定防着我们这一手。我们现在大张旗鼓派舰队过去，他们要么立刻跑，要么加速强攻，无论哪种，对Z基地和昭来说都不是好事。”
“第二，我已经跟女娲氏说了我的想法，她正在‘说服’三皇五帝里的另外几位。你觉得，以女娲氏的作风，如果这想法完全是异想天开，她会答应去沟通吗？”
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反对丝毫未减。他重新坐下，示意龙继续说。
“第三，”龙伸出三根手指，“不动用需要巫女协调的AFM，是底线。那么，在现役所有AFM里，九尾是唯一常备太空战模组、且驾驶员本身就是为复杂环境作战而训练的四代超兵。”
“她的‘镜花系统’、千机扇和狐尾浮游炮的复合武装体系，无论是远程骚扰、中近距离缠斗还是应对突发状况，适应性都是最强的。”
“第四，”龙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更深层的考量，“Z基地，是谁的心血？是你未来的老丈人轩辕氏，和昭自己。那里面的每一台测试仪器，每一份数据，都凝聚着他们的努力。”
“让昭亲自去守护她和父亲的心血之地，你不觉得，这比派任何其他人都更合适吗？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阳：“这次任务如果成功，对昭在轩辕氏心中的地位，对你未来‘某些计划’的难度……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正面影响哦？”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阳内心最敏感也最柔软的角落。
他对昭的心意，以及因此与轩辕氏之间微妙的博弈，龙一直看在眼里。
阳沉默了。
他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理智上，他知道龙的分析有道理，甚至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让昭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那几乎是将她独自扔进漆黑的、充满未知敌意的深空。
就在阳内心剧烈摇摆、难以决断之际，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女声，突兀地插入了加密通讯频道。
“龙哥。”
是昭。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舰桥，站在阳的身侧。
全息影像捕捉到了她此刻的模样——
穿着羲和舰的驾驶员常服，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平日里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属于战士的冷静。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透过影像，直视着龙。
“我的胜率有多少？”她问，语气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龙看着她，脸上那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回视着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交付。
然后，他清晰地、毫不犹豫地回答：
“百分百。”
没有解释，没有前提，没有任何“如果”、“但是”。
就是一个简单的、斩钉截铁的“百分百”。
昭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被这份绝对信任所点燃的决心。
她没有再看旁边欲言又止的阳，目光依旧锁定龙。
“任务我接了。”
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昭！”阳忍不住出声，语气复杂。
昭这才侧过头，看向阳。
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其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舰长，”她用的是正式称呼，“龙哥说得对。Z基地是我和父亲的心血结晶，是九尾诞生的地方。现在它面临威胁，而我是当下最合适、也是唯一能不动声色接近并化解危机的人选。”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更显铿锵：“身为九霄的战士，身为九尾的驾驶员，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阳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了解昭，平时或许优雅甚至有些小迷糊，但一旦她下定决心，那份源自血脉和信念的执拗，无人能够动摇。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阳眼中的挣扎已经褪去，只剩下作为舰长的凝重和作为……恋人的深切担忧。
“我明白了。”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重新看向龙，眼神复杂，“龙，我把昭……和九尾，交给你了。计划是什么？我们需要怎么配合？”
龙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这次，带着一丝计划通行的锐利。
“计划很简单，”他打了个响指，“我们三个一起，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具体细节，我们这样来……”
加密频道里，开始低声而迅速地流转起关乎一场深空奇袭的每一个步骤。而在羲和舰的舰桥上，昭已经悄然转身，走向通往格纳库的通道，步伐稳定而迅速。
属于“白蔷薇”与“狐仙”的战场，即将在寂静而危险的星海中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