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菜的香气在客厅里缓缓弥漫。
龙关掉通讯器，女娲氏的投影消散在空气中。
他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凤已经回到厨房，正将最后一道菜装盘。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龙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公之于众……”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冷意，“光是公之于众，可不够。”
凤端着餐盘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抬眼看龙。
龙没有看她，继续自言自语：“那种东西……就该打烂，烧干净。”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
“法理？法理当然重要。但有时候……物理比法理有用多了。”
凤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她知道龙在思考——那种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计算好的思考。
通讯器又响了。
龙看了一眼，是女娲氏的私人线路。
他按下接听键，女娲氏的半身投影再次出现。
这次她没有戴面具。
那张属于“母亲”而非“五帝”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龙。”女娲氏的声音很轻，“你刚才那句话……我听见了。”
“请不要用私人路线偷听小孩子的吐槽啊。”龙装作不耐烦，随后又嘻嘻一笑。
女娲氏皱了皱眉。
“龙。”她加重了语气，“你想怎么做？”
龙歪了歪头，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还能怎么做。”他顿了顿，笑容更深，“都到这地步了……与其再开那些没完没了的会——不如让我直接发布军令，把这两家公司给端了。”
女娲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龙继续道：“直接来个灭菌级火力覆盖——怎么说我也是九霄最高作战指挥之一嘛。”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但女娲氏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补天绫在她臂间轻轻飘动，闪烁着微光。
“龙。”女娲氏睁开眼睛，直视着他，“你是九霄最高作战指挥之一，不假。”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但你并没有兵权。”
龙的笑容僵了僵。
女娲氏继续道：“你的军衔，也只是少校。”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当年让你参军……之后又当舰长，甚至是少校的军衔——成为九霄最高作战指挥之一……”女娲氏轻轻摇头，继续说，“这些，已经是我们几个从激进派那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女娲氏看着他，眼神复杂：“所以刚才那些话，和我们几个发发牢骚，还好。但千万别被激进派那几位听了去。”
她加重了语气。
“他们会抓住这点不放，唠下口舌的。”
龙挑了挑眉，女娲氏叹了口气：“这次你连续立功……揪出伊甸的技术毒刺，查出护卫舰的真相，我们几个当然高兴。但另外几个老家伙……”
她顿了顿：“对你的做法，很不爽。”
“别做让我们担心的事。”
龙听到这里，忽然又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却透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放心。”他语气轻松，“我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我会注意的。”
女娲氏看着他那副“我懂了我乖了”的样子，有些没好气。
她太了解这个养子了，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该干嘛还干嘛。
“龙。”她最后提醒道，“接下来，老实等着开会结果。虽然最后结果……和你想的也差不到哪里去，但别再刺激激进派那几个老家伙了。”
龙点点头，一脸乖巧：“知道了啦~”
女娲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投影关闭，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炖菜在锅里微微沸腾的声音。
凤起身走向厨房，龙靠在沙发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刚才的通话，凤全都听见了。
但她什么都没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凤从厨房里盛出两碗白米饭，她走回来，把一碗递给龙。
龙接过碗，手指碰到凤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
“都听见了？”他轻声问。
凤没有否认，她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筷子。
“嗯。”她应了一声，很干脆。
龙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然后他放下碗，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
“老婆啊……”他拖长了声音，“你看，我为九霄出谋划策，立下无数功劳——作为九霄最高作战指挥之一……”
他叹了口气：“为什么就不能和太白、玄冥一样，是特级上将呢？”
凤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说话。
龙继续表演：“不仅被轩辕氏他们不信任，甚至连兵权都没有……干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他刚要叹气——
一块炖得酥烂的肉，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龙眨了眨眼，咀嚼着。凤收回筷子，神色平静。
“换做是我。”她淡淡道，“就你这爱作死的性格，我也不会批准你去当特级上将。”
龙把肉咽下去，装作失望的样子：“哎~老婆你怎么这么无情啊……”
他凑近一点，盯着凤的眼睛。
“你就不想我官高权重，出人头地吗？”
凤端起碗，慢慢吃着饭，她的吃相很优雅，继续听着龙发牢骚。
“别人的老婆都希望老公有上进心哎。”
凤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放下碗，看向龙。
碧蓝的眼睛里，映着客厅温暖的灯光。
“所谓的上进心，不过是pua罢了。”她缓缓开口，“你18岁毕业，20岁少校，还身兼九霄最高作战指挥。放眼望去有几个人能达到你这样的成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龙笑了，正要说“你这是夸我吗？”——凤忽然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很温柔。
“龙。”凤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现在只希望，我的老公能保持初心。”
“爱我。”
“陪我。”
“就够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龙看着凤，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实。
他握住凤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没想到啊……”他笑着说，“当年的冰山美人，如今这么能说会道了。”
凤抽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龙的碗里。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还得多亏了……”她低声说，“某只‘死缠烂打’的恶龙。”
龙哈哈大笑。
他给凤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他笑着说，“这可是我老婆亲手做的，全九霄……不，全地球最好吃的炖菜。”
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她的眼角，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偶尔给对方夹菜，偶尔说几句闲话。
关于明天的训练安排，关于瑞最近又迷上了什么新玩意。
关于玲最近在神殿里种的小盆栽，开花了。
关于真和烈那对冤家，又因为什么小事吵起来了。
都是些琐碎的事。
和什么DBPTP升格计划，什么伊甸福音生命科技集团——
和那些猩红的警告代码，那些浸泡在培养液里的残缺肢体——
似乎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但龙知道，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温暖的日常。
凤也知道。
所以她从来不问龙在谋划什么。
她只会在龙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轻轻拉他一把。
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安静的港湾。
就像现在。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慢慢结束。
凤收拾碗筷时，龙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凤。”他轻声说，“能娶到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凤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龙松开手，帮她一起收拾。
两人肩并肩站在水池前。
一个洗碗，一个擦干。
灯光温暖，水声潺潺。
窗外，九霄的夜空渐渐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