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舰的舰长室内，龙斜靠在指挥椅上，黑曜石手链随着他手指的摆动轻轻晃动。全息投影中，女娲氏的面容清晰得连睫毛的阴影都看得见。
“开会结果，和你预想的差不多。”
女娲氏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背后的办公室陈设典雅，半面青铜面具在侧脸投下淡淡的影。
龙保持着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节拍。
“九霄和奥林匹斯达成共识，分别对伊甸和阿瓦隆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女娲氏顿了顿，“目标是他们正在进行中的DBPTP升格计划实验设施。”
“那两家公司吗？”龙插了一句。
“对。”
龙的黑色瞳仁里映着投影的微光。
他等女娲氏说完所有任务细节、时间窗口、合作方的联络频率，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么，我们派谁去伊甸呢？”
他问得很随意，表情却明明白白写着“这问题真难猜啊”——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困惑，让人想给他一拳。
女娲氏的笑容里掺进了无奈。
“你心里清楚。”
“哎呀，真让我猜？”龙拖长了语调，“该不会是让我这艘‘多功能外交勘探舰’去干闪击的活儿吧？”
他坐直身子，双手一摊。
“真可怜啊，她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这一天。”龙用指尖点了点指挥台，指的是女娲舰，“当初设计的时候，可没人跟我说要拿她去撞别人家大门。”
女娲氏知道他在发牢骚。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端起手边的白玉茶杯，抿了一口。
“伏羲舰要盯着高天原在东海的动向，蚩尤舰……”她顿了顿，“蚩尤舰的调动需要三皇五帝全票通过，现在不合适。”
“所以只能委屈我跑一趟了？”龙挠了挠那头黑色短发。
“委屈？”女娲氏挑眉。
“不不不，荣幸之至。”龙立刻改口，笑容灿烂得有点假，“那么，那几个老家伙——”
女娲氏瞪了他一眼。
龙咳嗽一声，正色道：“那几位大人，给了我多大的权限呢？”
一份加密诏书同步传输到龙的个人终端。
女娲氏的声音平静如水：
“为确保闪击成功概率最大化，此次任务开放特级后勤权限。只要不是乱来，资源随你调用，无需二次审批。”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水。
抬头时，她看见龙正低头看手机——或者说，手机挡住了他的脸。
但那一瞬间，女娲氏捕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龙的嘴角。
那个永远挂着敷衍笑容的嘴角，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夸张的弧度向上扬起。那不是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某种……近乎邪恶的、带着疯狂计算意味的弧线。
女娲氏一愣。
她正要开口，那笑容消失了。
手机被放下，龙又恢复了那副“啊好麻烦”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是错觉吗？
女娲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女娲大人？”龙歪了歪头。
“……不要做得太过火。”女娲氏最终只是这样说，“继续刷低激进派对你的好感度，对你没好处。”
龙挥动手指，将诏书界面划掉。
“放心。”他笑盈盈地回答，“我绝对不会干让你难堪的事情。”
这笑容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女娲氏太了解他了——越是笑得无害，往往意味着他脑子里正转着些能把所有人卷进去的疯狂念头。
她只能暗自祈祷。
祈祷这次，龙至少会留点余地。
通讯切断后，龙在指挥椅上坐了整整三分钟。
他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时快时慢，仿佛在脑子里推演着什么庞大的算式。
然后他站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出舰长室。
他乘穿梭梯来到战舰中层，穿过连接通道，登上了一艘小型运输艇。
目的地：坤舆转运司。
如果说九霄的军事体系是一具庞大的身体，那么坤舆转运司就是这具身体的血管网络。
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整艘战舰的备用引擎；从前线AFM的能量电池，到后方医院的抗菌药剂——所有物资的调度、储存、分配，全部由这个部门掌管。
它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整个九霄运转的基石。
转运司的总部设在一座半埋入地下的巨型复合建筑内。从外部看，它就像一座低调的灰色山丘，只有几处通风口和升降平台露出地表。
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龙穿过安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挑高超过五十米的广阔空间。无数条传送带在空中纵横交错，形成立体交通网络。机械臂如林立的钢铁森林，有条不紊地抓取、分拣、装载着各式各样的集装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润滑油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
电子指示牌在各处闪烁，显示着物资流向的实时数据。工作人员穿着统一制式的浅灰色工装，手持数据板匆匆往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形成轻微的回响。
龙刚走进主厅，一名年轻的天师就发现了他。
那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通讯器——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妥，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龙、龙舰长。”天师僵硬地走上前，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亲自来了？”
龙笑眯眯地看着他。
“来领点东西。”他晃了晃手腕，个人终端投射出诏书的全息印章，“任务需要。”
天师盯着那枚缓缓旋转的金色印章，喉咙动了动。
他显然认出了这是特级权限的标识。
“原、原来如此。”他松了口气，但身体还是绷得很紧，“那您需要……多少资源？”
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箱，扫过忙碌的机械臂，最后落回天师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和，甚至可以说亲切。
但天师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看见龙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仁里，正闪烁着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狂热的光。
天师屏住了呼吸。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龙舰长，欢迎莅临坤舆转运司。”
龙转过头。
来者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女性，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纯白色的长发如月光倾泻，用一支青玉发簪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的瞳色很特别——那是黎明时分天际淡金与浅蓝交融的色彩，被称为“晓天色”。
她穿着月白色的改良式文职道袍，袖口绣着淡金色流云纹。腰间悬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调”字。
此刻，她正微笑着看向龙，表情温柔得如同春风。
但龙注意到，她握住青铜令牌的手指，正以极其轻微的幅度摩挲着边缘。
“昀晓主事。”龙笑着点头，“打扰了。”
“哪里的话。”昀晓的声音轻柔舒缓，“您持特级诏书而来，转运司自当全力配合。”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办公室详谈。”
龙欣然应允。
他跟着昀晓走向侧面的专用通道，留下那名天师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通道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大厅的嘈杂隔绝在外。
昀晓走在前面，白发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龙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笑盈盈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快速扫视沿途经过的每一处仓库标识、每一份物资清单投影。
那些数据如洪流般涌入他的大脑。
然后，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思维宫殿里，已经开始谋划怎么薅昀晓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