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收到那条加密消息时，正在舰长室里玩抛接游戏。
三枚军棋子在他指间轮转——黑色的“将”，白色的“帅”，还有一枚红色的“兵”。他抛得很高，接得很稳，眼神却根本没看棋子。
个人终端震动。
他单手接住三枚棋子，另一只手点开消息。
内容只有两个字：
「就位。」
发信人代号：黑泽。
哦？看来小明明按照自己的剧本走了呀，不愧是小明明。
龙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随手把棋子丢回桌上。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舰长室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制服的衣领。
然后接通了直连女娲氏的秘密频道。
全息投影亮起。
女娲氏坐在她那间典雅的办公室里，青铜面具在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准备就绪了？”她问得很直接。
“嗯。”龙点头，“女娲舰随时可以出发。”
“你是指现在？”女娲氏放下茶杯，“还是指……三小时前？”
龙笑了。
他知道女娲氏在说什么。女娲舰的整备工作确实在三小时前就完成了，所有系统检查完毕，弹药装载完成，舰员全部就位。
但他一直等到现在。
等到“黑泽”或者“叶山”发来刚才的消息。
“还有一些事需要安排嘛。”龙说得模棱两可。
女娲氏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龙了。该说的时候他会说，不该说的时候，怎么问都没用。
“那就开始吧。”她只是这样回答。
三皇五帝的联合诏令，在三十秒后传遍九霄所有作战单位。
诏令很简单：
「闪击作战，即刻执行。」
女娲舰的舰桥在这一刻亮起。
不是常规的照明灯光，而是一种从舰体内部透出的、柔和的七彩光芒。光芒沿着走廊流淌，顺着墙壁蔓延，最终汇聚到战舰的七个特定节点。
那七个节点，正是七彩补天石的存放位置。
“补天石激活。”舵手的声音在舰桥响起，“防护薄膜生成中。”
主屏幕上，七枚补天石从舰体分离，悬浮在战舰周围。它们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拖出长长的彩色光尾。
光尾交织，编织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将整个女娲舰包裹起来，表面流淌着彩虹般的光泽。
与此同时，舰体尾部的引擎舱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是跃迁引擎——九霄工程部开发的beta型号，还没正式命名，这次实战正好用来收集数据。
同样的引擎，也安装在羲和舰上。
“目标坐标已锁定。”导航员报告，“伊甸福音生命科技集团上空，海拔一万五千米。”
“能量填充百分之九十……九十五……九十八……”
“临界点达到。”
龙坐在指挥椅上。
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伸手——平时这种时候，他总会把凤拉过来，说是缓解紧张，实则揩油。
手伸到一半，他才想起来。
凤已经在格纳库的朱雀号里待命了。
龙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转了个弯，一把搂住了旁边副舰长的肩膀。
被龙这么一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干嘛？”副舰长的声音很无奈。
“跃迁。”
龙下了命令。
声音很平静。
下一秒，世界变了。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加速。
也不是穿过虫洞的感觉。
更像……身体被无限拉长。
副舰长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道扭曲的音波。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像面条一样延伸出去，指尖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舰桥里的每个人都飘了起来。
不，不是飘——是他们本身变成了流体。
时间感彻底混乱。一秒被拉伸成一分钟，一分钟又被压缩成一瞬。眼前的景象碎裂成百万片彩色的马赛克，每片马赛克都在高速旋转，折射出不同时间点的画面。
有人看见了自己三岁时的生日蛋糕。
有人看见了昨天晚餐吃的面条。
龙看见了凤。
那是很久以前的画面，凤还穿着DBPTP的训练服，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碧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冰。
她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龙笑了。
虽然身体正在经历分子级的撕裂与重组，但他笑了。
感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也可能是一百年。
当重力重新回归时，舰桥里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
副舰长第一个恢复平衡——毕竟是被龙搂着的，有心理准备。他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龙的手臂。
“舰长，”他表情没变，“您能放开我了吗？”
龙从善如流地松手。
“够刺激。”他舔了舔嘴唇，“想再来一次。”
“千万别！”副舰长和其他几个舰员异口同声。
龙哈哈大笑。
笑声中，舰桥的系统逐一恢复正常。
“跃迁完成。”舵手的声音有些发虚，“位置确认，目标点上空一万五千二百米，误差正负三米。”
“护盾状态？”
“七彩补天石薄膜完好，能量消耗百分之三十。”
“引擎呢？”
这句话问出来，工程部主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跃迁引擎……”他咽了口唾沫，“损毁率，百分之七十。”
舰桥安静了一瞬。
“百分之七十？”副舰长提高音量，“一次跃迁就——”
“beta版嘛。”龙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早餐吃什么，“有问题很正常。数据都记录下来了？”
“记、记录了。”
“那就行。”龙摆手，“回头让工程部那些老家伙头疼去。现在……”
他的目光投向主屏幕。
屏幕画面切换为舰外摄像头的实时影像。
下方是一片典型的伊甸郊区地貌。低矮的山丘，稀疏的树林，几条公路蜿蜒其间。而在画面中央，矗立着一座占地广阔的现代化建筑群。
白色外墙，玻璃幕墙，楼顶有巨大的logo——复杂的双螺旋结构，缠绕着橄榄枝与十字架。
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生物科技公司。
如果没有周边那些守卫的话。
“热源扫描完成。”情报员报告，“建筑外围部署有十二台量产型AFM，型号为伊甸‘圣律卫兵’。建筑内部……有至少三十个高能量反应源。”
“武装人员数量？”
“无法精确扫描，建筑物有屏蔽层。但根据热量分布推测，不少于两百人。”
龙吹了声口哨。
“谁家老实企业用重兵把守啊。”他笑着说，但眼里没有笑意。
副舰长已经恢复了专业状态。
“敌方AFM已发现我们，正在启动。预计三十秒内进入交战距离。”
“朱雀、白虎、玄武就位了吗？”
“三机已弹射准备完毕。”
龙从指挥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舰桥前部，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姿态不再懒散，不再敷衍。
那是猎食者准备出击的姿态。
“兄弟姐妹们。”龙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传遍每个角落，“干活了。”
下一秒，女娲舰的格纳库舱门大开。
三道流光从中射出。
赤红如火的朱雀，银白如雪的白虎，漆黑如夜的玄武。
三台AFM拖着长长的尾迹，如陨星般坠向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