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圣骑士·亚当的驾驶舱内，通讯器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沙哑，却掩不住那股暴躁。
驾驶员亚当沉默着。
头盔面罩遮挡了他的表情，只有呼吸面罩边缘凝结的细小水珠，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眼前的战场全景屏幕上，黄色的麒麟号正再次迂回逼近，玄武的狙击光束像毒蛇一样在远处伺机而动。
“回答我，亚当！”通讯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他们是入侵者！是践踏伊甸领土的敌人！你身为伊甸军人，清除敌人是你的天职！你的忠诚呢？！”
亚当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机体外，创世之剑再次格开麒麟号挥来的震荡弹头。他没有追击，只是用原初之盾精准地偏斜了玄武射来的又一发穿甲弹。
弹道偏离，擦着女娲舰的护盾边缘飞向高空。
“你还在犹豫什么？”通讯里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那台三代机，砍了它！现在！立刻！”
“你以为他们是在陪你玩游戏吗？！亚当·弥赛亚！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圣骑士！你是伊甸的剑！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命令！”
亚当闭了闭眼，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的右臂上。制服下的皮肤上，刻着Amor Est Scutum Meum”（爱即吾盾），那是他的信念。
“看来……”通讯里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暴躁转为一种冰冷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平静，“你是不在意她们的死活了。”
亚当猛地睁眼。
“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不在乎她们，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照顾’她们了。”对面的声音里透出残忍的笑意，“反正留着也是浪费资源。”
“等等——！”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接着是模糊的背景音。
有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挣扎的呜咽声。
然后——
“不要！放开我——！”
少女的尖叫，清脆，稚嫩，充满了恐惧。
亚当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你们这群坏人，亚当哥哥一定会教训你们的——呃啊啊啊！”
“住手！”亚当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形，“别碰她们！你敢碰她们一下，我——”
“你怎么？”对面笑了，“你能怎么样？亚当，你忘了是谁在控制镇痛剂的剂量吗？你忘了是谁在决定她们每天吃的是什么药吗？你更别忘了，她们能活到今天，是因为谁在‘仁慈’地允许她们活着！”
亚当的呼吸粗重起来。
头盔内，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眼前的全景屏幕上，麒麟号再次靠近，这一次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动作有些迟疑。
“我……”亚当的声音低了下去。
“杀了他们。”通讯里的命令再次传来，斩钉截铁，“先从那个三代机开始。砍了麒麟号的双腿，让那个小丫头再也站不起来。然后，是那台红色的朱雀，还有白色的白虎——它们的驾驶员还没回到驾驶舱，对吧？你现在轻轻一挥手就能把它们毁了。”
亚当的手指在颤抖。
“最后，是那个藏在山丘上的狙击手，还有那条恶龙的战舰。”对面继续说，“全部摧毁，一个不留。这是命令，亚当·弥赛亚。你只有三分钟。”
“我……”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声音。
这次是哭泣。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少女的哭泣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哀求、愤怒、骂声。不止一个人。
亚当听出来了——都是被他偷偷塞过糖果、教过暗号、承诺过要保护的孩子。
“请你住手……”亚当的声音嘶哑，“我……听你的命令。”
通讯断了。
女娲舰舰桥。
龙盯着主屏幕上圣骑士·亚当的机体数据曲线。
三秒钟前，那几条代表能量输出、反应速度和武器充能状态的曲线，还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内波动。
然后，它们开始飙升。
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的野兽，所有参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窜升。
“瑞！”龙对着话筒喊，声音罕见地急促，“麟炉最大功率！双侧防护装甲抵在正前方，立刻构筑防御屏障！快！”
麒麟号的驾驶舱里，瑞虽然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龙的语气让她本能地执行命令。
“麟炉最大功率启动！定向防御构筑——”
黄色的AFM双臂张开，肩部防护装甲抵在正前方，胸口的麟炉核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共振波不再是扩散状，而是被强行收束、压缩，在两层装甲上方十米处形成一面半透明的、不断旋转的能量盾牌。
防御成型的瞬间——
圣骑士·亚当动了。
不是之前的克制，不是试探性的攻击。
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冲锋。
“原谅我——”
纯白的机体在空气中拉出音爆云，背后的光翼喷射出炽白的粒子洪流。创世之剑高高举起，剑刃上的光晕从温润的白金转为刺目的炽金色。
然后，斩下。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就是纯粹的、以绝对力量碾压的一剑。
光之圣剑劈在麟炉构筑的能量盾牌上。
接触的瞬间，盾牌表面出现无数裂纹。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下一秒，整个盾牌炸成漫天光点，像被砸碎的玻璃。
圣剑的斩击没有停止。
它继续下落，斩向两层防护装甲板。
“六点钟后撤！”
轰——！
装甲板被切豆腐般劈开，发生剧烈爆炸。麒麟号在装甲板出现热量反应后，立刻引擎全开，极速撤退，躲开了这一击。
“五点，迂回10米！”
随着龙的命令，亚当拖着圣剑冲来。尽管瑞的执行力拉满，提起了200%的精神，但亚当的速度极快，一个呼吸闪现到麒麟面前。圣剑瞄准麒麟号的头部就要砍下。
“骗人的吧……”瑞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柄越来越近的毁灭之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能看见剑刃上流淌的炽金光芒，能看见剑锋切开空气产生的电离波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片光洁的剑身上迅速放大。
躲不开。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这个威力——
“瑞——！”真的尖叫从通讯器里传来。
“丫头！”
舰桥里，副舰长和其他舰员全部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只有龙。
他还坐在指挥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一个非常轻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在创世之剑距离麒麟号头部装甲仅剩一米——在瑞已经闭上眼睛等待冲击——在所有人都以为麒麟号即将被一分为二的瞬间——
龙缓缓吐出一个词。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Cut。”
剑停了。
炽金色的光之圣剑，在距离麒麟号头部传感器阵列仅一米的位置，僵住了。
第二幕，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