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亚当在女娲舰前方五十米处悬停。
然后，它缓缓下降，单膝跪地。落地的动作很轻，与刚才摧毁公司时的狂暴判若两机。创世之剑被它平放在身前的地面上，剑尖指向远方。
驾驶舱的舱门向上滑开。
亚当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伊甸的白色驾驶服，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乱。头盔被他抱在左臂弯里，右手则高举过头顶——那是战争中通用的投降手势。
他走到圣骑士肩膀的边缘，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风吹过焦黑的战场，扬起细小的尘埃。白色的驾驶服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女娲舰舰桥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他这是……”雷达员迟疑地问，“投降吗？”
“看起来是。”副舰长眯起眼睛，“但他可是‘完人’啊……”
那句“完人”里包含了太多含义：伊甸初代超兵计划中罕见的完美实验体，惩戒率十年仅上升3%的奇迹，保守派的精神象征，圣骑士的唯一适配者。
这样的人，会这么简单就投降？
龙从指挥椅上站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咧嘴笑了。
“走。”他说，“去迎接我们的战利品。”
语气轻松得像是去签收一个快递包裹。
女娲舰的舱门再次打开。
龙第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副舰长、凤、烈，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后勤组员。他们穿过硝烟未散的战场，踩过焦黑的泥土，停在圣骑士前方十米处。
亚当依旧闭目而立，双手高举。
龙打量了他十秒。
然后，他侧过头，从旁边一名后勤组员手里“借”来一个扩音喇叭。
那是后勤组用来指挥现场用的，银灰色，巴掌大小，看起来普普通通。
龙把它凑到嘴边。
“喂——”扩音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你不累吗？”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身后的人群里，好几个人差点没站稳。
又是这种开场……
凤翻了个白眼。
这笨蛋，又开始了。
亚当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他显然没明白龙的意思。
龙见状，继续对着喇叭说：
“你是我们的战利品，对吧？那你自己走过来啊。难道要我亲自爬上去请你下来？”
语气里满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嫌弃。
凤终于忍不住了。
她侧身，压低声音：“你又耍什么宝？”
龙转过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可我们赢了耶。”
那表情纯洁得像只小白兔。
凤的嘴角抽了抽。她真的很想现在就揪住龙的耳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拧上三圈——但这显然不合适。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亚当这时终于明白了。
他放下高举的双手，但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从圣骑士的肩膀边缘跳下。
四米的高度，他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闷响，膝盖微屈就化解了冲击。
他朝龙走来。
一步，两步。
女娲舰这边，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后勤组员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虽然他们知道这没什么用。烈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挡在龙的侧前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正走来的男人有多危险。
身高超过一米九，体格壮硕得像头棕熊。更重要的是，他是“完人”——伊甸超兵计划中各项指标均达到理论极限的完美实验体。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疼痛耐受力，都远超普通超兵。
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在瞬间暴起，拧断龙的脖子。
然后夺枪，杀人，重返圣骑士，扬长而去。
哪怕女娲舰的所有超兵为龙保驾护航，也无法阻止。
但亚当走得很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敌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投降者常有的屈辱。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走到龙面前，停下。
再次举起双手。
像一尊等待被封印的雕像。
烈见状，从腰间取出一副特制的手铐。那是专门用来禁锢超兵的型号，内部有微电流抑制环，能压制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
他上前一步，想要给亚当戴上。
但龙横出手臂，拦住了他。
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拍在了亚当的肩膀上。
很轻的一拍。
就像朋友间的打招呼。
亚当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与龙对上。
龙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那个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开心得像捡到了宝贝的孩子。
亚当在那笑容里，恍惚看到了加百列努力微笑的样子，看到了圣特蕾莎摸着玩偶时放松的样子，看到了艾莉亚说“亚当哥哥好暖和”时纯真的样子。
那些画面，与传闻中“九霄恶龙”的形象——阴险、狡诈、凶恶、算无遗策——重叠在一起。
然后，传闻被吹散了。
像被风吹散的沙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好呀，”龙笑着说，“我的战利品。”
他的声音没有用扩音喇叭，很自然，带着笑意。
“放轻松点。”
亚当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却让那张憔悴的脸瞬间有了生气。
“你还真是个……”亚当摇摇头，“奇怪的家伙。”
“和你印象中的不一样？”龙歪头问。
“差远了。”亚当诚实地说。
“哈哈哈哈！”龙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他收回拍在亚当肩上的手，转而搭上对方的背——那个动作很自然，像相识多年的老友。然后，他推着亚当，转身朝女娲舰走去。
“你们伊甸的那些都是谣传啦。”龙边走边说，声音愉快，“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说，我哪里可怕了？”
亚当被他带着走，不知不觉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如果你没有对人战百分百的胜率的话，”他接话道，语气里也带上了调侃，“我就信了。”
“哎呀，什么百分百胜率，都是谣传，谣传啦。”龙摆摆手，一脸“你别听他们瞎说”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走着。
身后，女娲舰的众人面面相觑。
凤看着龙的背影，又翻了个白眼，但这次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
烈收起手铐，挠了挠他那头炸裂的白发，嘟囔了一句：“这白痴……”
副舰长叹了口气，示意后勤组跟上。
就这样，在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气氛中，亚当被带上了女娲舰。
不是押送，不是羁押。
就像迎接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圣骑士的机体被后勤组用牵引光束妥善回收，安置在格纳库的专用区域内。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
女娲舰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九霄领空驶去。
焦黑的战场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舰内，亚当被安排在一间普通的休息室里。没有看守，没有镣铐，只有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
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