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顾言听见水晶吊灯在暴雨中震颤的嗡鸣。他低头整理领口时，发现第二颗纽扣的线头正在空调风中飘荡——那是今早用订书钉临时加固的位置，此刻像条垂死的银鱼在苍白的皮肤上挣扎。
“顾言！”苏雨提着雾蓝色绸裙跑来，裙摆扫过他的帆布鞋时带起一阵橙花香气。她耳垂上摇晃的珍珠坠子让顾言想起面试室那枚蓝宝石蜘蛛胸针，都是被丝线悬着的脆弱造物。“你这身...”她突然抿住嘴唇，水晶甲片在唇边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像不像偷穿校服的流浪猫？”顾言扯了扯紧绷的衬衫下摆。昨天中午在洗衣店看到这件寄售的浅灰蓝衬衫时，老板说这是某个破产小开抵押的杰尼亚正装，但现在他更相信这是某间倒闭KTV的侍应生制服。
苏雨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星空表带，那是林燃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当秒针划过十二点，表盘会绽放电子烟花——此刻正好有细小的光粒在她腕间炸开。“别这么说，你穿正装还挺精神的。”她顿了顿，“对了，前天的面试怎么样了？因为出来的时候他们说不让我们逗留，就只能先回去了”
顾言正要回答，陈露露的声音从香槟塔方向传来：“苏雨！快来看林燃好像准备了什么惊喜！”她今天穿着亮片短裙，像条跃出水面的锦鲤。
“马上来！”苏雨回头应道，又转向顾言，“待会儿见。”她转身时，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顾言走向自助餐区时，听见王强和李娜在讨论星熵学院。
“听说前天面试全军覆没，”王强往嘴里塞了块蛋糕，“这学院也太神秘了。”
“可不是嘛，”李娜晃着香槟杯，“连个官网都没有，感觉像骗人的吧？”
顾言默默拿起一杯橙汁，银色吊坠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他想起昨晚收到的录取邮件，五十万美元的奖学金数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言！”赵刚端着餐盘凑过来，“听说你也去面试了？怎么样？”
“就...还行吧。”顾言含糊其辞，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苏雨的身影。她正站在林燃身边，听他讲解着什么，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突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三角钢琴上，林燃优雅地走上台，黑色漆面倒映出他整理袖扣的优雅弧度。
“各位同学，”林燃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看见苏雨站在钢琴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还记得高一开学典礼吗？”林燃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你在指挥合唱团时摔了指挥棒，是我帮你捡起来的。”他按下第一个音符，《月光》的旋律在暴雨声中流淌。
顾言静静地站在一旁，身影缓缓隐没在罗马柱投下的阴影之中。他的眼神深邃，望向窗外暴雨肆虐的街道，似乎在这场雨中，突然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都随着这风雨翻涌而来。
当第三乐章的暴烈音符撕开雨幕，林燃突然举起琴凳上的红玫瑰。九十九片丝绒花瓣中藏着的钻石项链坠入苏雨掌心时，顾言感觉鼻腔泛起铁锈味——今早用生锈剃须刀割破的伤口又裂开了。
“从你帮我补习法语动词变位开始...”林燃的声音被欢呼声托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答应他！”人群突然爆发的声浪震得水晶吊灯摇晃。顾言看见苏雨耳尖泛红，那是她收到心仪礼物时特有的生理反应。
林燃单膝跪下的瞬间，顾言正将第三颗冰块按进橙汁。碳酸气泡在杯壁炸裂的声响，与他胸腔里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完美重合。
“其实我...”苏雨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琴弦，顾言突然想起面试室里慕雪的问题——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答应他！”欢呼声浪掀翻香槟塔时，顾言发现自己正机械地鼓掌。掌心相击的钝痛沿着臂骨攀爬，在左胸第三根肋骨处凝结成冰。
他端起餐盘走向甜品区，草莓慕斯上的糖霜簌簌落在袖口，像极了夜窗棂上的积雪。
“顾言你脸色好差。”陈露露递来纸巾，美甲上的碎钻在他眼前晃成星屑，“要不要去露台透透气？”
“空调太凉而已。”他扯开领口，银色吊坠硌着锁骨发烫。宴会厅的香氛系统突然切换成雪松味，这让他想起那位面试官西装上的气息。当林燃为苏雨戴上钻石项链时，顾言正用叉子将提拉米斯切成完美的黄金分割。
暴雨在午夜时分转成细雨。顾言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看着苏雨裹着林燃的巴宝莉羊绒外套钻进迈巴赫。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暖红，像极了那年校医务室窗外的夕阳。
“要淋雨回去吗？”清冷的女声裹着苦橙花香袭来。
慕雪撑伞的身影从廊柱阴影中浮现。银白色长发用黑丝绒发带束成低马尾，发梢垂落在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上。她的瞳孔是罕见的紫罗兰色，在霓虹灯下流转着极光般的色泽，脖颈线条像天鹅般优雅地没入真丝衬衫领口。七厘米的细高跟将她的身形拉得愈发修长，黑色铅笔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
“这是...”王强突然刹住脚步，手机镜头对准慕雪耳垂上的蓝宝石蜘蛛胸针，“财经杂志专访过的那个...”
“慕雪·冯·霍恩海姆。”她微微颔首，铂金袖扣闪过德文刻痕，“星熵学院亚洲区招生执行官。”
保时捷Panamera的车灯适时亮起，在雨幕中切开一道光的甬道。
“我谨代表星熵学院，祝贺顾言同学通过特别人才选拔。”她的声音让雨声都变得寂静，“作为今年华东区唯一入选者，他将获得全额奖学金及专项研究津贴。”
深蓝色保时捷Panamera的车门如同黑天鹅展开羽翼。“顾先生我们该回去了。”慕雪为顾言拉开车门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珠宝，铂金袖扣闪过一行德文刻字：Wissen ist Mac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