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遇见了雨中的她

作者:奈鸢锦月 更新时间:2025/2/14 22:35:55 字数:12233

电车上。

我倚着座椅旁的扶手,侧脸窥探车窗外的世界。

轻雨习习,黑夜中除了霓虹灯散发的若隐若现,五彩斑斓的微光和那映衬在夜幕里,流萤中的雨露清晰可见,余下的皆若幻影般朦胧,薄雾般飘渺。茫茫细雨随风而舞,在微光的灯影中纵情飞扬,蝶一般的轻灵,红叶般的苍凉。几滴圆圆的雨时而在电车的玻璃窗上抹下晶莹的绸缎。

洁白的灯光下,皆是虚席。幽长的过道上 ,我倚栏侧头,任灯光将半张脸辉耀得苍白,任茫茫夜空,将半张脸吞噬在黑暗中。末班的电车,就这样缓缓地驶向终点站。

身子刚探出电车,蒙蒙细雨便学三月暖风,轻柔地抚摸我黑色的卫衣。出站的楼梯向深渊坠去,每一步落在台阶上,积水溅起的浪花,泪点便浸润了黧黑的休闲裤,米白的鞋。

孤身漫步在人烟已稀的街道上,泛黄的路灯在柔若流水的轻雨中闪耀,偶尔几个陌生的面孔撑着伞,从我身旁窃窃私语着流过。他们在聊或在想什么呢?或许是“这个少年不打伞,走在雨中,好奇怪呀。”“是被父母赶出家门了吗?真的好可怜。”“估计是惹了事仓皇逃窜出来的”之类的。异样的目光向我投来,茫茫轻雨拂手 ,流言蜚语,陌生的眼神皆若残影消散在夜色中。

那一刻,我就是“我”,第一人称单数的“我”,源于灵魂深处,唯他人目光映衬出来的我知晓的“我”,不曾外露于一言一行中,而在我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塑造出来的“我”。这样的“我”在心灵深处伴我漫步在灯影飘渺的雨夜中。我并不孤独,因为如万花筒般变幻的几束目光偶尔会从我身上扫过。但“我”是孤独的,“我”不过是我过剩的自我意识在无意间堆砌出来的,如墙根的一点新芽,无人知晓。

我喜欢这种感觉,一个人漫步在街灯,黑夜,流雨交绘出的夜色中,偌大的街市里,唯有我在漫步。这种感觉很微妙,我在空旷的街道上寂静的广场里只身游荡,却无一点落寞,孤寂,相反 我感到舒心。薄月临空,白光遍野,雨在月的映衬下无比清晰,如窗前的琉璃垂帘,亘古不变地交织在朦胧夜色中。

轻雨随柔风在寂静的黑夜中轻吟,一曲清新的小调回荡在人影渐稀的街市里。正陶醉于风雨的歌声里,一缕“天外来音”掀开风雨之音罩起的薄纱,我寻声望去,一抹若隐若现的猫尾,在巷道深处一闪而过,未见其行却见其影,飘渺如雾的灯光投下他的影子。寻去,一只湿漉漉的,消瘦的花猫趴在干燥的纸板上舔舐着粉嫩的爪垫。

喵条?

我心头一疑,待我看清它的面容时,才确信这只猫就是“喵条”。

刚和它接触的那段时间,它越吃越肥,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它日渐消瘦。

我靠着墙坐在喵条身旁,伸手想抚摸他的头,它却警醒的跳开。过了一会儿它又小跑到我跟前趴下。我从单肩包里取出一根猫条,它一把将食物抱住,然后啃食。我趁此轻轻地抚摸它。晶莹的露珠在它的背上泛着不属于这条昏暗小巷的微光。望着它吃完猫条,贴着我的腿熟睡,我不禁向它低声倾诉我的心绪。

它或许是除雨之外唯一愿听我倾诉的。

不知过了多久,巷里的灯光突然熄灭,然后又亮起。我长叹一声,望着熟睡的喵条,起身缓缓离开昏暗的小巷。

步过跨河的长桥时,颈上的,如蚕豆般大小的玛瑙吊坠在洁白的街灯下,闪着柔而朴素的光芒 忽然,只觉得吊坠一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才发现系着吊坠的细绳已磨损甚多。止步,我正要取下吊坠,忽如其来的狂风如疾走的窃贼顺走我的吊坠后便在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寻着风离开的方向望去,一颗朦胧的明珠映入眼帘。

是我的吊坠吗?

伸手抓去,却是一场空。恍然间热泪夹杂着雨水淌过脸颊,在夜空下轻舞一曲后汇于涓涓流水,融于江河。

抬手,拭去漫溢的泪水,睁眼,原来那朦胧的明珠是远方的天空之泪。在黑夜与彩虹的霓虹灯的映衬下,飘悬于城市上空的天空之泪格外晶莹剔透,被五彩斑斓的微光染上如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华彩。凝望着远空的天空之泪,内心祈求着这来自云端之上的异界之物起一缕风将我方才失去的珍贵之物归还于我,可回应我的却是漫漫长夜的寂静。

恍然间,心头传来一声若初春清泉破冰而出,在山隙间欢迎雪融风暖的“叮咚”。与这转瞬即逝的清音一同映入心扉的,是天空之泪洒下的一朵晶莹剔透,镌刻着万紫千红的泪花。在那一幕轻雨与泪花共舞于黑夜中。映入眼帘的那一刹,一声纯澈的“叮咚”在心头响起,那一声稍纵即逝,并无余音,仿佛幻觉般切实感知到,但又难以置信。抬眼只觉得眼前有什么在流动,漆黑的夜空将那流动之物笼罩。那究竟是什么?

感觉天空之泪比以前小了好多啊,它会不会消失?它消失的时候,天空会不会放晴?

思索间,一缕流光从眼前掠过,当缥渺的微光与那流动之物相映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若涓涓流水的轻雨之绸。转眼,目光随之而去,可见的是被千丝万缕萦绕的天空之泪和那一蓑轻雨中无比耀眼的,天空之泪洒落的泪花。

原来,今天是“华露降诞之日”。

回到空空荡荡的家已是夜半三更,点亮客厅的吊灯,炽白的灯光洒满空旷的大厅,粉白的墙,大理石砌成的地板。洁净的餐桌映衬着耀眼的光芒,令我对这里感到陌生不适。能令我舒心的只有我晚餐后浸泡在洗碗槽里的餐具。

换上拖鞋,步过玄关,在对着柜台上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道了声:

“爸,妈,我回来了。”

便灭掉客厅的吊灯,推门回到自己的卧室。伸手触碰开关照亮房间的是柔和而又略微泛黄的微光。坐在书桌前 我的目光扫视在一排笔记本上,搜寻一会后,我从中抽出一本无名的黑色软面抄。翻开,映入眼帘的是无序的日记,每一篇都伴随着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

世界彼端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

不久我陷入了沉思,而意识随着沉思愈发模糊,过去对这个问题所思考出的千丝万缕逐渐以别样扭曲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的回溯。最终,我放弃了“思考”。抬头,一边揉拭着酸软的肩肘,一边试着回忆刚才思考的一切,可那些画面逐渐地模糊,然后慢慢地消失在脑海中,仿佛梦一般在人醒之后淡出。难道……?我看一眼桌旁的闹钟。

已经七点半了啊,看来在我的“思考”愈发模糊时,过去对这个问题所思考出的千丝万缕逐渐以别样扭曲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的回溯。最终,我放弃了“思考”。抬头,一边揉拭着酸软的肩肘,一边试着回忆刚才思考的一切,可那些画面逐渐地模糊,然后慢慢地消失在脑海中,仿佛梦一般在人醒之后淡出。难道……?我看一眼桌旁的闹钟。

已经七点半了啊,看来我在“思考”中睡着了。

起身离开卧室,简单的洗漱一番后来到冰箱前。取出几个饭团放进微波炉中加热,便回到卧室换上校服。解决早餐后,我将之前加热的,还未拆封的饭团放进便当盒。在玄关换上乐福鞋后,便前往我就读的高中。

来到学校后,我打开鞋柜,手一伸却扑了空。

又来这套。

垫脚一看,我的便鞋不见了。便鞋失踪这种事在我身上已发生许多次了,但不知运气好,还是捉弄我的人有意为之,每一次我总能在厕所旁的垃圾桶,教室的窗台这类地方找回便鞋。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换上备用的便鞋后默默的在教室角落的课桌坐下,然后把头一埋,枕着手,任意识缓缓陷入困意的深海。不知过了多久待我醒来,亦或是我的意识回过神,我已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听凭班主任的絮叨与训斥如火辣辣的夏风从脸上拂过。

放学后,我来到鞋柜前,伸手去取鞋时,指尖却传来一阵刺痛感,一看不知是何人在我的鞋内侧粘上了图钉。小心翼翼地揭下图钉,正要将其扔进垃圾桶,却发现了我早上失踪的便鞋,不过这双鞋已经被他人的纸屑与沾染了雨水的纸巾包裹了。最终我将图钉扔进了垃圾桶,与那双鞋陪葬。

回家解决晚餐后,我将餐具浸泡在洗碗槽里,随后换上昨日的便装,乘上了环城的电车。

不知怎么回事,正值晚高峰,本该人满为患的电车却只有熙熙攘攘的乘客,零零散散地坐着。我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双手肆意搭在腿侧,然后闭上双眼。仔细聆听雨点击打在门窗上的节拍,感受着透过门隙飘来的雨落的气息。当车外清新的夹杂着轻风流雨之色的空气涌上鼻尖的那一刹。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在心头雀跃。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是在灯火阑珊,人声鼎沸的闹市中,蓦然回首,寻得一方清雅宁静的书屋,还是在漫漫长夜中摸索,忽见彼端一场盛放的烟火。

思索间,外界的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中,远空镶嵌着白隙的阴云,沉入茫茫无际的黑夜,旧时惊动指头鸟的流云,归于润物细无声的无尽之雨。暮色里,灰白的天地在夜幕降临后灯火璀璨。

回过神,柔黄的车灯下,我一人坐在空空荡荡的电车里,环视四周,光滑的座椅扶手上闪耀着车顶的灯光,空旷的步道上映衬着照耀车厢的电灯,似镜花水月,若实,却光影浩渺 ,若虚,却触手可及。

雨点悄无声息的降临在车窗上,我在车内看风景,雨在车外看我。清风徐徐,我回首望去,可见雨落在车窗上挥墨留下的一笔一画,被不约而至的风,一点点缝合,一点点抚平。

“列车已到达XX站……”

伴随电车内的广播响起,我伸展因久坐而发僵的身体。离开电车。朦胧细雨肆意抚摸着我冰冷的脸颊,清风常怀,将我拥入怀中,感受着风雨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朝我涌来,任凭雨露为我的眼角点上一抹晶莹剔透的泪水。柔风窃一滴徘徊在我左眼眶的泪,采一株天空里若枫叶飘摇若彩蝶飞舞的雨,在茫茫夜幕中秀出一束皎洁如月,纯澈如玉的星辰花。

趁着夜色,我再次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漫步雨点愈发用劲的拍打我的双肩,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趁一看店内冷冷清清,就一个收银员靠着柜台漫不经心的打滚。我轻轻的走进便利店,生怕惊醒的收银员对衣装不正常的我投来警惕的眼神。我拿了一罐猫粮,在柜台上放上相应的零钱后,便悄悄离去。

驻足在那个熟悉的巷口前,昏暗的微光依旧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闪耀。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温馨,只是今夜的小巷未免太安静了。我在此眺望了些许时候却未曾听见巷内传来一点声响,回荡在耳边的只有绵绵不绝的雨和来去无踪的风在夜幕里奏响的一曲幽语。一点冷气随风渗入后脊,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徐徐步入昏暗的小巷,每向前一步,耳边的雨声愈发模糊,夜晚愈发死寂。转角,我止步于此,那一刹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朦胧的雨染上一抹淡然的灰色,回荡在身边的风语沉陷于耳中无尽的嗡鸣,微弱的灯光吝啬地撒在寸草不生的墙角和陷入永远的沉睡的“喵条”身旁。试着抚摸它毛绒的脑袋,指尖却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潮湿,冰冷。眼中的世界随着茫然的雨模糊,抬眼清晰的雨点随微冷的清风刺入眼帘。风雨的冷彻与身体的温热在被露水浸透的窗帘上织出一朵白菊。苦涩的芳香,随穿透过垂帘的白月光飘荡在心房,撒落在积尘的墙角。一抹热泪夺眶而出,滴落在晰白的手背上,我转眼,几束纯澈的雨露与泪水交汇,几颗明珠从手背滚落,在风低语中,在灯光的映衬下,如水镜倒映着我和它的点点滴滴。转瞬间,几颗明珠在它的鼻尖上闪闪发光,正伸手想将其抚去,可我止住了。在“喵条”身旁留下一罐猫粮后便悄然离去。

既然它睡了,那就不打扰它安宁的梦。

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风照旧从我眼角默不作声地窃走一抹泪水。回到公寓却发现我家门前站着一位身着水手服的少女,齐腰的长发,及膝的裙子,双修长的手背在身后,棕色的乐福鞋周围没有一点水渍。

她应该是这栋公寓的居民吧?

我站在楼梯口等待着这位少女离去。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倚着墙默默翻看着随身携带的文库本。一页又一页从眼前流去,成百上千的文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我从书中回过神时,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她应该走了吧?

我将文库本放回单肩包,转身跨上台阶,却见少女依旧在我家门口徘徊。我走上前去,在嘈杂的雨声中轻轻的说道:

“不好意思,能不能让一下?”

少女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请求,她让出了几步空间。见她让步,我便开门。走入玄关,在大门即将与门框贴合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冷清而又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的名字是慕水,对吧?”

慕水……?

一阵久违的呼唤在脑海中响起,似冰天雪地里忽然涌现一汪清泉。

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没有记错的话,我已经许久未向外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了。

我转身推开门,她依旧停留在门前,只是她背对着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尽力用平静的话语发问。

“原来如此,你就是‘慕水’。”

她回头,我与她视线相撞,她精致的五官呈现在我眼前,那双如冬日清泉般清澈的双眸似海洋般莹润,深邃,微冷的眼神中透着一缕平和。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个吊坠上不是刻着你的名字吗?”

她抬起一只握拳的手张开,一颗晶莹的玛瑙连同断开的细绳躺在手心。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我隐约看见吊坠上刻着的“慕水”二字。

我略有疑惑地将视线从吊坠转向眼前来历不明的少女。

“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哪找到吊坠的吗?”

“这个问题重要吗?”

她的回答令我有些警觉

“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会找我?还有你究竟是谁?”

她似乎察觉到刚才的话有些冒失,叹气一声后将方才张开的手握紧,伸到我面前,从容地说:

“你不是想找回吊坠吗?它现在就在你眼前,只要你掰开我的手就可以拿回吊坠。”

“你不会在下套吧?”

她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静静的说:

“骗你有好处吗?只是掰开手指,仅此而已。”

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照做。就在我以为指尖触及她纤细的手指的瞬间,我的手却停滞在她手背的下方。

怎么回事?

我抬眼,却发现她正在凝视我,她的双眼似乎想传达某种信息。

我重复刚才的动作,这一次我亲眼目睹我的手穿过她的拳头,然后悬停在空中。

幽灵……?

我抬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打量着冷冰冰的她,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惊讶。

她收回握着吊坠的左手,后伸出另一只手:

“握个手。”

我的右手向前伸出一半便停住了,这一次我没有照做。

突然他向前握住我的右手,一股冰冷柔嫩的触感沿着神经传来。

“左手无法与右手握手,但是‘右手’可以。”

“什么?”

她突来的话语让我一时摸不清门路。

“不明白吗?你应该发现了吧。”

“欸,你该不会像《夏日幻魂》里的幽灵那样让我帮你找回尸体吧。”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明白什么?我无法触及幽灵,幽灵却可以触及我吗?”

“你这么坚信我是幽灵吗?”

“不是幽灵的话,那你是什么,幻象?”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你的吊坠。”

“既然这样,你能把吊坠还给我吗?它对我而言很重要。”

“逝去的在现实中是无法触及的。”

“你想说明什么?”

她见状伸出握成拳的左手,张开,朴实无华的吊坠再一次呈现在我眼前,我伸出手想要将它取回,可我的手指又一次穿过少女晰白的手,然后停止在空中。

“你的吊坠和我一样,你无法触及。”

“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不理解。”

“你的吊坠和我一样都是不可拾回的过往,换句话说就是:不存在于当下。”

“现实中的你已经死了?”

“如你所言,但没有完全死。”

我愕然一惊,一时不知所言,只是瞪大灰暗的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已经“逝去”的少女。

不,不……

我轻轻地摇头,试图借此平复不安的内心。

“否定吗?那你该怎么解释你所见的呢?一味的否认没有意义,不过是自我安慰,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接受眼前的事实。”

她的一番话点醒了不安的我,深呼吸,我再度冷静下来,因不安而泛着微光的双眸也随逐渐平静的心染回淡然的灰暗。就在我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邻居家的门推开了,一个中年的白领探出头,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的酒韵若隐若现。他愤愤地冲我含糊不清的吼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就算了,一个人在那叽叽喳喳的,像个神经病一样,烦死了!”

说完他猛地关上门,巨大的声响在狭长的走廊间回荡,尖锐的耳鸣再一次在耳边奏响。待到耳中的世界逐渐恢复往昔的宁静。走廊上的灯已经熄灭,借着玄关柔黄的灯光,眼中不过是漆黑的世界以及少女朦胧的身影。

回想着方才如闪雷般转瞬即逝的一幕,疑惑的冰山缓缓从空旷的心海浮现。正欲张口问她,她却将食指竖在唇前。

这样啊。

“不介意的话,在客厅里聊吧。”

榻榻米的气息虽令人舒心,可头顶耀眼的白灯令我有些迷离,眼中的少女像是罩了一层薄纱,看不清她那双纯澈的眼眸。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奈巳。”

她干净利落地回答,言语中不夹杂任何情绪。

这名字听起来很像“nice”。

我轻笑一声,但这种发自肺腑的乐转瞬即逝,脸上的微笑变回日常中的黯淡。

“你想不想找回吊坠?”

奈巳冷冷地说着,又将左手伸到我面前,质朴的玛瑙在她手心里与灯光一同闪耀。

“想,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无法触及已逝之物。”

“有办法的哦。”

“你不会在哄我吧 就算办法肯定会让我付出沉重代价。”

“付出代价是必然的,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唉,果然是这样。”

对于奈巳有办法找回吊坠这事,我现已没有任何感受,只是觉得墙角的积尘逐渐堆积成山。虽然我的天空常被阴云笼罩,压抑的气息与幽静的氛围却让我感到“我”切切实实存在着,至少不会像孤身一人漫步在灯火阑珊的闹市里那样令我如同异界来客般饱受他人来意不明的眼光,但阴云间的白隙总会在不经意间勾起我的好奇心——

为什么旁人无法感知到奈巳的存在?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以及,为什么她说她有办法帮我找回逝去的吊坠?

为什么她会帮我?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帮你,对吧?”

我愕然回神,再一次用惊讶的眼光注视着仿佛看破我思绪的奈巳。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在沉思,不过这些不重要。重回正题,帮你找回吊坠,你肯定会付出代价,只不过代价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但是你付出的可能关系到我帮你找回吊坠。”

“这样啊,看来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这算是一场交易。”

交易……,不,这不一定,她并没有说明我需要付出什么,还有我要付出多少也是未知。

“既然是交易的话,我需要付出什么?钱,时间,还是生命?”

“时间。”

“多少时间?是让我苍颜白发的那种吗?”

“不——

她轻轻地摇头,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99天。”

“为什么不是100天?”

我敷衍地回问,灰暗的双眸中仍未有一丝光芒闪过。

“因为昨天是‘华露降诞之日’。99天对你而言不算多,也不算少,不过这需要你付出足够的耐心,接下来的这99天或许度日如年,或许转瞬即逝。”

“听起来好像我同意了这场交易,不过你是怎么猜中的?”

“你想找回吊坠,不是吗?而且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并不苛刻。”

“但是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平凡的条件?”

“我想了解你或者说我想通过观察你的日常来确定你是否值得我帮你找回吊坠,所以接下来的99天里,你以平常的样貌来进行日常就行了。”

“那你呢?当个空气人吗,不,你的存在对于我以外的人而言就像虚无般飘渺。还是说,做一个见证者,在云层之上观测大地生灵。”

“你话里的比喻太浅了,你自认为低人一等吗?”

“不,我只是想压低自己在任何集体中的存在感。”

“填充背景的路人甲吗?感觉挺无趣的,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想脱离集体的人。”

“脱离集体是不现实的,我身为人便注定会生活在“人”这个集体创造的世界里,但是我希望我能够被世界遗忘。”

“你正在向‘死亡’前进。”

“差不多吧。”

我随口应和着,没注意到她愈发尖锐的眼神。

“但是,纵使外人遗忘了你,你的父母总会关注着你……”

抬头,我对上她泛着灵光的双眸,她的目光是一把利刃深深刺中我的要害。我拔出插在胸膛上的“尖刀”,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故作坦然地打断了她的话语。虽说这样显得我无礼,但是我不想让那个三年前的故事破开心海的坚冰,再一次若海市蜃楼般飘悬在无论我去往何方总会在抬眼间映入眼帘的灰暗的“天空”里。

“我的父母在外忙着工作。”

“是这样吗。”

话听起来好像在质问我:“真的吗?”

“今天有点晚了,还有想说的就放在明天吧。”

我无奈的摇头,随即看上墙上的钟表。望着偏向一点的时钟,我起身离开榻榻米。

“让你睡榻榻米,怪不好意思的,但我家没有多余的卧室了,所以委屈你了。”

“不,我长久以来都睡在榻榻米,自我逝世之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榻榻米了,所以现如今榻榻米总会给我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

她喃喃着,冷若冰山面庞浮现出一抹坦然的笑意,这抹笑虽依旧很冷但有种雪花飞舞的柔。

不知不觉间我望着她的脸出神,但反应过来时却发现她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我。那双犀利的眼眸似乎正窥探着我的灵魂深处。

“呐,你的头发也太长了吧。”

她突然张口说出意料之外的话语。我先是一愣,最后用手揉搓着过耳的鬓发。

“头发虽然长了点,但能为我遮掩不少不必要的视线。”

理了理头发,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什么,随即我淡淡的说道:

“还有,你那其实算不上一场真正的交易。”

次日清晨,闹钟刺耳的嗡鸣将睡梦中的我惊醒,起身拉开淡墨色的窗帘,映入眼中的依旧是熟悉的,如同大梦初醒的我般迷迷蒙蒙的轻雨,窗外的高楼如波涛般上下起伏,泛着从阴云间的白隙里撒下来的飘渺虚无的微光。

来到厨房,我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片刻后,我端着盛有两碗水饺的托盘来到榻榻米,拉开门,我便看见她跪坐在褐色的坐垫上发呆。

她见我来,便淡淡地说了声:“早上好。”

我将水饺摆在桌上,随后坐下。

“我做了些早餐,但愿合你味口。”

我双手合十:“我开动了。”随即自顾自的享用早餐。

饭后,我收拾餐具,看着她那份完好如初的水饺,我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吃早餐吗?还是说饭菜不合你味口?”

“虽然说我可以触碰到现实中的东西,但是我无法“改变”它们。”

“这样啊。”

收拾好餐具,我抬眼看了看墙上陈旧的挂钟,便端着托盘离开了榻榻米。我将洗碗槽放满热水。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出了微光,顺着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在洗碗槽中弥漫开来,加了些洗洁精,我将碗筷泡在其中,随后回卧室换上制服。

早高峰的车站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拥挤的站台上徘徊穿梭,熙熙攘攘的说话声被微凉的晨风吹散,而后被淹没在雨露的轻吟中。电车里依旧拥挤不堪,人们呼出的白气,若一层薄纱罩在若隐若现的千百张陌生的面孔上。我静静依靠在车厢的角落里,歪着头,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与电车擦肩而过的一束束雨露。

恍然间,几缕长发垂在窗前,随后一张熟悉的脸倒挂着呈现在我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形令我不自觉地在漫溢着幽静的电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叹。

随即,周围的几个上班族朝我投来神色迥异的目光,他们的脸上或写着厌烦,或写着好奇,但没有一人因情绪的波动而吱声,他们简单打量了我几眼,并又继续在手机上处理消息。

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方才那熟悉的面孔已不见踪影。

刚刚那张脸,是奈巳吧?

我自顾自的想着,一双纤细的腿却在窗边摆动。

车上的人都没有发现窗外的不对劲吗?

出了电车,我撑着雨伞在来来往往的人山人海中穿梭,行步在公路旁青石砌成的步道上,沿街店铺内散发出的灯光五颜六色,如同周日般明耀得刺眼。适应不了刺眼的光芒,我朝公路旁靠了一点,络绎不绝的车流吹响一阵阵撕裂耳膜的鸣笛,不时将道上明澈的水洼掀起一帘水幕朝边上的行人扑去。

好奇怪,为什么从下电车起就感觉有人在尾随我?不,不,沿着这条街去上学的人很多,一定是我的错觉。

进了学校。我在鞋柜前收起雨伞,将它放入一旁的伞筒中。打开鞋柜,伸手一探,不出意料,里面空空荡荡,我的便鞋又失踪了。这一次我没有带备用的便鞋,难不成要光着穿着袜子的脚教室吗?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叹了口气。

既然离上课还早,那就去绿化带的亭子里待会儿吧。

打着伞来到亭子下,雨点沿着亭顶的边檐滴落,错综不齐。周围的绿林在蒙蒙细雨中弥散着绿叶的清新与雨露的甘凉。倚着小亭的靠椅,我将右手伸至亭外,几粒晶莹澄澈的雨露伴随微冷的清风在阴云间的白隙下飞舞,万束流光透过雨滴为天空染上淡淡韵色。而后几粒映衬着绿树,小亭的雨轻盈地在指尖徘徊,在手心荡漾。四处张望,天空细雨,绿林皆倒映在一面面明镜里,交汇于一滩滩清澈的水洼中。垂雨如帘,随清风在永不停息的时钟里摇曳,若隐月的薄云,遮窗的纱帘为小亭四周的绿意染上一层朦胧。

“你不去找你的便鞋吗?”

一阵熟悉而又冷清的声音随流风轻轻地从耳旁掠过。我寻声望去,却见在雨中朝我走来的奈巳。她仍穿着水手服,步子很慢,雨点穿过她的身体打在水泥板上,她的身上不见一点雨痕。

“我不知道便鞋这次被藏哪儿了,所以我不会去找,反正那些捉弄我的人到头来还是会找回我脏兮兮的便鞋,然后一脸戏谑地炫耀自己是个好人,把便鞋扔在我桌上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这样啊,那帮家伙够恶劣的。呐,你的便鞋在那儿。”

她淡淡地说着,伸手朝绿化带里一条青石砌成的小径指了指。

沿着他指的小径望去,便见远处的一株枝繁叶茂的榕树下一对鞋跟若隐若现。我撑起伞朝那株榕树走去,却见一双半截身子被埋进潮湿的土壤的便鞋。将雨伞搁置一旁,我蹲下身子,雨点肆无忌惮地浸润我的制服,一点点冲洗着我那双沾染上泥土的手。

清洗好便鞋,淋成落汤鸡的我从教室后门来到我角落的座位,邻座的同学似乎注意到后门的动静。他们转头望着我,脸上或写着好奇,或写着嫌弃。我在一副副生疏的面孔的打量中坐下。他们衣冠整洁,嘴中呼着热气;我浑身湿漉漉,口中吐着冷息。

午休时间,我一如既往地在天台的雨棚下隔着空气同雨进餐。不知为何便利店的便当和自己做的一样,不论用料怎样,尝起来都淡然无味。吃完便里的最后一点米饭,我用橡皮筋将便当盒捆扎紧实。正要起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身旁熟悉的身影上。

奈巳?

“你不会反抗吗?”

她转头,冷清的双眸里写满了疑惑与寡淡。

“为什么要反抗,那帮家伙不过是想看我露出不服气的神色,然后借此一乐。”

“那你至少抗议一下啊。”

奈巳的言语如冰下的流水般平缓而冷淡,感受不到任何色彩。

“那帮家伙只不过想激怒我,然后借此取乐罢了,只要我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们再捉弄我一段时间后就会觉得我很无趣,然后渐渐将遗忘我。”

我伸手捧一滩皎洁的露水,凝视着掌心里那捧天空之雨,我淡然的回应着。

“你这么做和逃避有什么区别吗?”

“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够遗忘我。”

“一心求死吗?你的方法还挺特别的。”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打开一罐可乐,一边喝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从你出门起我就一直跟着你。”

“这跟跟踪狂有区别吗?”

“我可没有全程跟着你哦。”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从我家到学校得乘10分钟的电车,难不成沿着电车轨道跑来的?”

“怎么可能呢?我可不会和你一样挤在拥挤的电车厢里。”

“你的意思是你乘电车过来的,那你坐在电车哪呢?”

“车顶上。”

奈巳凝望着眼前千丝万缕织成的雨帘,随口答复。

“你不担心自己触电吗?”

“我虽然可以触及这世间的一切,但我既没有痛觉不会受伤,所以我无法彻彻底底的感受这个世界。但是在电车上,我目睹了这座被雨笼罩的城市的另一番风景。”

“这样啊,电车上看风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我转头望去,清风撩起奈巳柔顺的长发,棚外的雨随风湿润了我的眼角。

“你觉得天空会放晴吗?”

“我不知道。无论今后天空会是怎样的色彩,我的天空永远属于雨,永远不会迎来晴空万里。”

只身一人守着心中那点在狂风中摇曳的火苗,在阴云下,在风雨中,在黑暗里摸索爬行了三年。嘲弄与谩骂从我的道路陷入深渊起仿佛永无休止的折磨着我。我努力想让自己重见天日,让那微弱的火燃的更旺,绵绵无尽的雨和泪水将我紧紧裹住,如湖中的巨石愈陷愈深。每一次挣扎激起的波动总会引来居于高树之上的人对不幸陷入泥泽的弱者投以嘲弄或实意不明的怜悯。既是如此,那便与深渊沉沦,投身心灵深处那个不为人知的第一人称单数的“我”,用平凡与孤独将自己装点,在茫茫人海中变作一缕无人知晓,无人察觉的虚无,缥缈。让这个即使被阴云笼罩,却依然向往着蔚蓝晴空的世界将角落里深陷泥沼的,灰色的我遗忘,让没有嘲弄与欺凌,唯有宁静与冷清的“死亡”伴我在漫长且孤独的道路上行步。

让世界遗忘这个渺小的我。

我饮尽可乐,然后在心里默念。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将空荡荡的可乐罐放在愈发浓密的雨中。

“指的是哪件事?”

聆听着密密匝匝的雨露与空可乐罐碰撞鸣奏出清脆悦耳的音符,我转头漠然地望向将双手伸入雨中,欲捧一滩露水的奈巳。

“便鞋。”

我蹲下身,目光投向那罐逐渐被雨水丰实的可乐。

“不知道。”

奈巳冷清的声音随渐冷的微风拂耳而过。我再次望向奈巳,她那双如冬日清泉般明澈的双眸染上一点灰暗。一缕缕纤细的雨丝穿过她的手,坠入雨棚下那映衬着灰色天空的水洼。

“是这样吗?”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雨中的可乐罐,雨露与罐中的积水相融绘出一声声滴答。

“你想进一步感受这个世界,对吗?”

我伸手轻轻摇晃着积满雨水的可乐罐。

“你刚刚说了什么?”

奈巳面无表情地望着近在眼前却又触不可及的 雨,言语中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没什么。”

我将被雨水浸染的双手稍稍施力,啪嗒,可乐罐应声倒下。罐中被可乐渗染的积水随之鱼贯而出,若 决堤的洪水般涌向遍布着水洼与轻雨的地板。可乐罐上的水滴与清风,流雨在天空下摇曳,在阴云间白隙的辉耀下闪烁着微光。

“两周后的周五学校会举办文化节活动,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参观一下。”

我将推倒的可乐罐拾起,然后将其扔进垃圾桶中。

“你不参加文化节吗?”

奈巳坐在椅子上冷冷地发问,双眸之中仍是千万丝雨水的身影。

“对我而言,文化节的活动是为团体而准备的,班级参加的活动每一次都没有我的份。这个班级对我而言可有可无,同理,无论我怎样这个班级任是本来的模样。所以啊我对这个班级,这个学校而言是个多余的存在。既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参加呢?”

“文化节那天你打算怎么安排呢?在学校里找一个寂静的角落,一个人听着风雨的鸣奏,混过一天吗?”

“差不多,与你所言沾点边,但又大相径庭。”

“这样啊。”

奈巳仰望着蒙蒙细雨笼罩的天空,双眸的灰暗逐渐淡去,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文化节那天去干什么好呢?爬山,算了,市里唯一的山早就应具天空之泪,太近而被警戒线封锁了。(虽然那山实际上应该算为小丘。)那山上除了一级级石阶和移动不知为何而建造的鸟居之外,便是茂密的森林。说起天空之泪,它方圆几里的地区都被封锁了。

我看了看望着雨出神的奈巳,又望向远空的天空之泪,思索着。

“你看过樱花雨吗?”

“樱花雨——?没有,只是听说过。我看过许多场樱花,但从未真正见过樱花似雨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奈巳喃喃,眼神与言语间充斥着失落与惋惜。

“你想看看樱花雨吗?”

“想啊,但是这里没有樱花。”

“这里没有不代表其他地区没有。”

我一边说着一边翻出手机查看未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

“你知道吗,在樱花盛放之时,如果起一缕清风,花瓣会似雪花般在空中飞舞。如果一场樱花雨足够盛大,雨后的薄雾会被其染上樱花的春色。”

奈巳没有回应,只是坐在椅上仰望着为这座城市带来无尽之雨的天空之泪。

“两周后的周五,你打算参观学校的文化节还是去看樱花雨?”

我收起手机,凝望着沿雨棚垂落的一串串晶莹的雨帘,漫不经心地问道。

奈巳没有立刻回应。她缓缓起身,一手扶着被微风撩拨的头发,徐徐走出雨棚之下,驻足在蒙蒙细雨中,任凭一束束雨露穿过她的身体,滴落在明如镜湖的水洼里,交汇于此起彼伏的涟漪中,然后她转身将冷清且尖锐的目光对准我开口问道:

“你眼中的‘雨’是雨水还是眼泪?”

“你怎么又说这种奇怪的话?那我该怎么回答。”

我将目光投向眼前淅淅沥沥的雨,随口应付着。

“以你自己的方式回答。”

“欸,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吗?

“不知道。雨总是不停的下,可风总是在不经意间袭来。”

“这样啊。”

我伸手捧起一滩雨水。凝视自己水中的倒影,思索一番后,我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回答道:

“ ‘雨’是倒映着往昔的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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