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樱花雨,墓园,往昔(一)

作者:奈鸢锦月 更新时间:2025/2/15 15:22:51 字数:7512

高中校园生活对我而言总是无聊且枯燥,在校园中,我可以做的无非是不时找便鞋,一个人在天台午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小说。我既没有参加社团,也没有在校内结交朋友,沉默寡言让我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也令我成为了对这个校园而言,多余的,被遗忘的存在。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样的校园生活如同笼罩着这座城市的乌云般令人压抑。但对我而言,这样的生活如同雨中的世界般宁静且令我感到舒心。只身一人,如同透明般孤独,被人遗忘地生活着。但吊坠的遗失,奈巳的不约而至,生活出现了变数,或者说漫天乌云间一缕白隙探头。

“你一直在课上看小说吗?”

“差不多吧。”

我将文库本放下,从抽屉里取出草稿本,用笔在纸上回答奈巳的问题。

“你不担心你的学业吗?”

“为什么要担心这个,成绩将就就行了。”

“不学习吗?”

“我对学习既没有兴趣,也没有干劲,在这样的状况下学习终会一无所获,所以我才选择把时间花在对我而言有意义的事情上。”

“那,文化祭那天你打算怎么办?”

我略微垂首,思索些许后,对于文化祭那天的行程已有了明确的安排。于是我草草在纸上写下回答:

“不知道。”

“骗人的吧,你明显是在撒谎。”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明白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说出于怎样的感情才选择那样安排行程。”

“是吗?那,你文化祭那天究竟要做什么?”

“你应该猜得到的。”

“什么啊。”

奈巳头一次在我眼前展现出难堪的神色,平和的微笑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慨叹与发自内心的喜悦。

好怀念啊,我已经许久便目睹这番生动的笑颜了。

“所以说,文化祭那天你是打算一反常态,参加学校的活动吗?”

奈巳戏谑地说道。

“你还挺有趣的,性格孤僻又不失幽默感,内向而不腼腆怕生……”

说到此,奈巳长叹一气,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逐渐平静。

“但你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与自己所想的有些不符吗?”

“我只是在做着我觉得能让世界遗忘我的事情。”

“你不觉得自己是在逃避吗?”

“我不认为如此,我挺享受这种生活的。”

“一个人过着宁静的日子,这样的生活想一想是让人感到舒适,但久了可能会感到枯燥。”

“所以,你想到这儿应该明白文化祭那天我的行程了吧。那,文化祭那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不知道。”

“这样啊。”

我将草稿本合上放回抽屉,翻开文库本。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清风不时穿过窗隙将垂帘撩起,朦胧在窗上,在雨色中的世界投下漂渺的倒影。

每每投身于书本并觉得外界时间飞逝。当我再次合上文库本时,教室里人影已稀,除了值日生和他的好友在打扫卫生外,便是我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起身走向窗边,眺望远空,方才蒙蒙的细雨,已而由千丝交织成万缕。雨中世界愈加朦胧,可阴云密布的天空愈发清晰。蓦然回首,我才发现奈巳不见踪影。

换好鞋后我朝伞架走去。很幸运,这次我的鞋既没有被藏起来,也没有贴图钉,但望着空空如也的伞架,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我的伞应该是被某个有急事的人错拿了。

冒着雨赶到车站,制服的外衣已被雨水浸透,清风拂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空荡荡的电车上,柔黄的灯光辉耀着冷清的车厢。我靠在座椅上侧目观赏着车外灰色的世界。

流雨随风在窗前呼啸而过,在窗上支出一缎锦绸。透过玻璃窗,我看见的不只是与无尽之雨相融的城市,还有电车的倒影和少年黯淡的双眸。在充斥着灰色与乌云的世界中,晶莹剔透的雨露在天空下化蝶飞舞的身影,清晰且纯净。在明亮的灯光下,扶手上的露水泛着皎洁明亮的光芒。未被灯光照耀的半张脸,在窗中的倒影上模糊不清。那双灰暗空洞的双眸与翻滚的乌云打成一片。仅一门之隔,车内流淌着柔和的光芒,仅一门之隔,窗外飘着清冷的风雨。

回到空荡寂静的家中,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换上拖鞋。一阵阵困意向我袭来,拖着疲惫的身躯,我将制服换下扔进洗衣机。设定好时间后,我扶着墙踱步回到卧室。走到床边正要坐下,身子却突然一轻倒在床上,然后我合上双眼沉沉的陷入梦境。

再次睁眼,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勉强起身,坐在床上,转眼,窗外不过是飘渺的黑夜与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世界一如既往的宁静,刺耳的嗡鸣贴在耳膜上,无尽之雨的奏鸣在耳边萦绕。点亮客厅的吊灯,灰暗的双眸中没有一丝倒影,望去,其中满是空洞。

泡一杯泡面,量一下体温,等待中,我带上耳机,迷迷糊糊地听着逆时针向的《Sink》。

现在是寂静的夜晚,支离破碎的雨点随音乐的旋律击打着被侵染的玻璃窗。现在是灯火璀璨的夜晚,楼外淅淅沥沥的水滴与无序的流云相映的水洼绘出一幅与喧嚣,辉耀,五彩斑斓的城市截然不同的静谧之雨。音乐来到高潮,悠扬的小提琴在寂静的夜色中演绎着一丝怅惘,与柔和的清风,流水般寒润的雨拨弄着心上那根紧绷的弦……

一曲在脑海中不知循环了多久,我取下耳机时,寂静的夜晚已多了一分清幽的气息。看一眼温度计,便到了热水兑冲剂。

一切解决完后,我来到洗漱间,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流水携着洁白的灯光在水槽中闪耀。捧一把热水敷在脸上,抬眼,镜中的少年脸颊有些红晕,双目中的虚无随眼角若隐若现的泪痕倒映在余温尚存的水滴中。

简单洗漱后,我回到卧室,用被褥将自己裹住后,便匆匆睡去。闭眼前,窗外的雨轻吟着交织在朦胧的夜色里。

***

三年前,我死了。

死在明媚的盛夏里,死在生育我的城市里,死在那座葱绿的山中。

我依稀记得,我死前,在绿林间,石阶上,,足下的路径终于破旧的鸟居。我依稀记得,我死时,胸口的鲜血不断涌出,一点点将洁白的水手服染上夕阳的猩红,意识逐渐在鸟居后的荒草间模糊。

好不甘啊,我憧憬的高中生活才开始没多久。

好不甘啊,我的生命就这么不为人知地结束在盛夏里。

好不甘啊,我的青春,未来就这么戛然而止,消逝在蔚蓝的天空下,明丽的夏日中。

为什么,这个璀璨且无垠的世界我还未细细感受便夺走我的生命。

为什么,这个世界沐浴在阳光中却冰冷而生疏。

为什么……

眼中的世界逐渐模糊,身体的肢觉一点点消散,在汪洋的泪水中,我缓缓合上了那双曾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眸。虚无充斥着眼帘,我透过仅剩的一点触觉感受到脸颊上的暖意:阳光穿过绿林的千枝万叶洒落在我的尸体上。

原来,盛夏的阳光暖如春风。

忽然,脸颊传来一点清凉,一滴雨打在我的脸上。渐渐的,那抹来自白日的暖意褪去。越来越多的雨点落下,它们肆意浸润着我的尸体。燥热的气息逐渐清新,一股湿润的流风轻轻抚慰着愈发冰冷的尸体,拨去散乱的长发间晶莹的露珠。

晴空在清风细雨中匿去,我在我死后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早已模糊在脑海里,沉陷在黑暗中的意识逐渐苏醒,胸口血流不止的伤痛和漫无边际的虚无如黄粱一梦。

我醒了。

我在一望无际的空白中醒来,睁眼时,我仍以死时的姿态弓卧在地上,目中是无边无际的柔白。

起身,俯视足下,洁白的地面倒映着我完好无损的身躯。

怎么回事?

我胸口感受不到一丝伤痛。东张西望,眼中掠过一幅幅重复的景象。

这里是哪?

我怀着好奇与恐惧向前艰难的迈出一步,耳边萦绕着无尽的幽静。俯首,足下激荡起款晶莹的涟漪,微波四散而去,徐徐向这片无尽之地的尽头涌去。

足下是“静谧之海”吗?如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那般吗?

广袤无垠,静如止水,倒映着无尽的“天空”,波涛里满是水的清柔,仿佛这片“海”的尽头与“天空”的彼端相连。

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心中的恐惧使我退步,推着我拼命地奔跑。

怎样才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如无头苍蝇,任凭着恐惧支配着身体漫无目的地奔跑。不知过了多久,我重重摔倒在地,可四肢感受不到一点痛觉。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模样,依然不是想象中的伤痕累累。水手服完好如初,不见一点磨损,浑身上下不见一缕伤痕。

我用力揪着左手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难道是梦?现实中的我其实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昏迷?

一想到这儿,心上绷紧的弦终于松弛了一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四处张望,忽见远方一抹异于洁白的色彩。好奇心驱使着我朝那个不同寻常的“光点”走去。

随着行步荡漾起的水波徐徐前进,“光点”的模样逐渐清晰——那是一栋破旧的鸟居。

这栋不知为何而建的鸟居,似乎很久以前便矗立在这里,仿佛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棕色的外表在这片洁白的空间里强烈冲击着我的视觉。对于这栋不同寻常之物,我心头一疑。

为什么这栋鸟居似曾相识?

伸手触碰,古木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一手扶着鸟居,我望着眼前,鸟居下突变的画面惊愕了我许久。

透过鸟居,我看见了熟悉的绿林,千枝万叶之后,一团硕大的“天空之泪”悬浮于天地间。眼前是纷纷扬扬的细雨,雨帘之中是一片熟悉的荒草,我的尸体静静的睡在那里。湿漉漉的水手服上,猩红的血与绵绵的流雨纠缠着。

我捂嘴,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仅存的那点余焰熄灭在绿意盎然的盛夏里,熄灭在朦胧不清的细雨中,熄灭在乌云与绿叶之下。

我死了!?

我拼命摇头否定着,可望着那副与我一模一样的面孔卧在血泊中,身子不禁一软,瘫坐在鸟居后的那片荒草上。眼眶中的泪水似乎不愿让我看清现实而模糊了纯澈的双眸。

颤颤巍巍地伸手,抚着被雨水淋浸的脸庞,可我的手却未传来触感。抚着冰冷的尸体却感受不到冰冷,托着白皙的手却感受不到肌肤的弹性。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涌出,顺着两侧的脸颊流淌,而后在下颚汇聚成一缕缕泪丝滴落在尸体上,与雨露交绘。拂手拭着满溢的泪水,清风轻抚着我的长发,拥抱着我,在耳边低吟着。雨点无序地与千枝万叶共鸣,一曲清幽的轻音在乌云下鸣奏,在雨露中飘摇,在绿林间荡漾。

起身离去,穿过鸟居后,蓦然回首,鸟居下的景象又是一番难以置信的模样。,仰首,与鸟居相对的天空之泪在风雨中泛着柔和的光艳,转身再次穿过鸟居,我驻足观望,世界别是一番模样。

漫无边际的天空充斥着蔚蓝的斑斓与绵白的云彩,不见一抹愁云与细雨,足下仍是那片广袤的静谧之海。止水如镜,倒映着天空的蔚蓝,每走一步,足下便激起款款涟漪,微波裹携着未来之蓝漫去。此虽无天日,却如白昼里的晴空般明丽。千流万束的云朵在天空中绽放出千姿百态,仿佛在诉说着一场又一场绝美的梦。

眼前,一株枝繁叶茂的榕树矗立在静谧之海上,它的倒影周围萦绕着碧绿的涟漪。几束绿叶飘落在水面上。

走到榕树的绿荫下,一股清新的气息向我袭来,这里没有雨却有雨的气息。蹲下身子,伸手触摸着一叶“轻舟”。欲将其拾起,可轻如鸿毛的落叶,此刻安如泰山。不论我怎么摆弄,它依旧是我初见的那番模样——漂浮在无垠的静谧之海上。

回首望去,透过鸟居我看见的世界风雨依旧。

回到那个被无尽之雨笼罩的世界,阴云间的白隙已然黯淡了许多,雨却依旧穿梭在绿林间。远方的高楼已而闪烁着霓虹的灯光,车流刺耳的鸣笛不时侵扰着林间的幽静。

天空会放晴吗?

我仰首迎视奔来的雨水,却未感受到雨的清凉,浸润。伸手欲捧一抹雨露,雨却穿过我的手,滴落在足下的石阶上,而后拾级而下,汇于一滩滩被绿荫浸染的水洼。

立在鸟居一侧,俯首看去,我死的地方荒草依旧,可我的尸体和地上残留的血迹却不见了踪影,仿佛这里什么也未发生。仰头望去,鸟居正对着的天空之泪,雨露之中凭着乌云间的白隙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沿石阶而下走到山脚,却见一排警戒线将这里封锁。我弯下腰,穿过警戒线,人行道上,往来不绝的人们撑着伞,在沉默之中穿行在城市里,耳边唯有汽车的喧闹与流雨的宁静交织着。

夜幕随轻雨笼罩着城市,灰色的世界在陷入短暂的黑暗之后忽然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好似盛夏之夜突然寂静无声,而转瞬间千流万束的烟火在黑夜中绽放。

穿过马路时,一辆的轿车将我撞飞,而后我重重地摔倒在油柏路边上,没有一丝痛觉,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刚才的一切对那辆轿车和车主而言未曾发生。那辆轿车依然完好无损地在道路上前行。我起身看了看足下的水洼,倒影中的我不见一点伤痕。随手在人群之中拍了拍一个陌生人的肩,那个人却无任何反应。走到他面前朝他挥手,他却是什么也未察觉,依然面色如初地撑着伞漫步在耀眼的街灯下。

我低头,在灯下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我抬首,灯光透过我的身体洒落在石砖路上。

没人能够觉察到我吗?还是说我已被世界遗忘。

不过,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沿着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漫步,每每抬眼,朝内望去,总会看见在天地间飘悬的天空之泪。

绕回到山脚,雨依旧淅淅沥沥地飞扬。踏着苔痕渐密的石阶,我一步步朝那栋熟悉的鸟居而去。茂密的树林在夜色的熏陶下愈发清幽,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愈发浓烈,仿佛凡人不许涉足于此。

一手抚着鸟居,我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古朴,庄重。抬眼望向远方的天空之泪,只觉得它与鸟居后的世界有所关联。

步过鸟居,我漫步在没有周日的朗朗晴空下,轻柔的绵云在一望无际蔚蓝中嬉闹,从烟雨朦胧中吹来的清冷的风,在穿过鸟居后化为一股无形的,似流水般涌动的温暖与柔和。榕树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曳,纷飞的绿叶在树荫下化蝶而舞,甚至足下的静谧之海也随从异界吹来的风泛起着皎如明月的涟漪。

这里是如此宁静,没有嘈杂的人声,也没有撕裂耳膜的车鸣,唯是绵绵无尽的雨吟附在耳膜上。这雨声来自这个晴朗的世界,而非鸟居外那片灰暗的天空。

仰目望去,这个被晴空笼罩的世界虽比雨中的城市多些光亮但比鸟居外的世界空旷了不少。

榕树下,我伸手触及它的枝干。刹那间,我在天空中坠落。可转瞬之际,我便身处在红枫林中。

迎着纷飞的落叶漫步,清风拂去一点忧愁。似曾相识的红叶飞尽之时,眼前是白雪纷纷的银花火树。

向前走去,穿过这一幕幕似曾相识的风景,眼中忽现一刹白光。待其散去时,我站在榕树之下。

回首望去,雨中的世界已从漫漫长夜中盼来没有阳光的黎明,游赏风景时的欢欣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孤寂与悲伤。

明明一点困意也没有,心中却写满了疲惫。

坐在榕树的绿荫里,靠着壮硕的树干,听着飞叶的吟诵的诗篇,望着鸟居外朦胧的世界,渐渐地合上双眼,在万里晴空下缓缓睡去。

***

睁眼时,窗外的雨水一如既往地飞舞在没有朝霞的黎明中。彻夜的睡眠使我的神志清醒了许多。换上烘干的制服,我带着备用的雨伞朝学校而去。

行步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水晶般纯净的雨滴,淅淅沥沥地敲击着雨伞,无尽的雨露在伞面上织成一缕缕晶莹的绸缎,一束束雨帘从伞檐滴落,与道上的积水荡起款款涟漪。

“文化节前的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熬过去?”

奈巳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汽车的笛鸣很快将她的声音淹没。

寻声望去,她屈身蹲在街道边上,一手环膝,一手扶着神态安然的猫,不过那只猫的花色与喵条一模一样。

“就这么混过去,还有这只猫是……?”

她没有立刻回应我,而是抬手招呼我过去。我凑上前,那只猫警觉的跳开,然后走到我跟前,蹭了蹭我的腿。我试着伸手抚摸它的头,却触之未及。而后它走进小巷,身影逐渐被吞没。

喵条?

“那只猫是‘喵条’哦,不过它的遗体依旧在原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是抽空把它安葬了吧,它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说完,奈巳起身离去,消失在朦胧而清冷的雨中。

为什么她会知道“喵条”?

枯燥且乏味的校园时光总在文库本上一页页翻涌的文字中悄然流逝,不过阅读几卷轻小说的时间,钟表的指针便已偏向没有夕阳的黄昏。

眺望窗外的天空,雨依然淅淅沥沥,但天空的灰暗已不见踪影,望去,是如大雾般无尽的茫白。

回家换上便服后,我撑着伞,匆匆朝那条我已数日未坊的小巷赶去。

驻足在巷口,巷中依然寂静无声,若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般散发着异于灯火闹市的气息,泛黄的灯光在苍白无情的天空下愈发微弱,在朦胧轻雨中愈发飘渺。

收起雨伞,迎着渐寒的清风朝巷里走去,因天空而染上幽白的雨露冰冷地冲刷着眼角的泪痕。在巷内的拐角扭头,奈巳的身影不约而至地映入眼帘,她倚着墙,俯首望着地上泛着微光的水洼,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许是我足下的积水鸣奏出的轻音在巷内似微波荡漾,亦或是行步溅起的水珠激起的款款涟漪在灯光的映衬下掠过奈巳的眼角,她抬眼望见“姗姗来迟”的我,冷清且平静地说道:

“你来了啊。”

她似乎已预见我会来这里,但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来这里想做什么?

“嗯,我来了,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你把我当做空气就好了,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来意呢?”

“这样啊。”

我走到“喵条”的遗体旁,伸手轻轻抚着它冰冷如雨的肌肤。望着它面前那罐完好如初的猫粮,我伸手将其拾起,看了看一旁的垃圾桶,终是将其放回原位。

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我用它将“喵条”抱在怀中,而后离开这条被遗忘的巷道。

走出巷口,远方的高楼大厦已然灯火璀璨,眼前的街市已然人声鼎沸。回首,再看最后一眼那条熟悉且寂静的小巷,巷内的“风光”在微如残烛之焰的灯光下愈发萧条飘渺,似乎转瞬间它便随清冷的流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朦胧的轻雨中。

我逆着人流而行,朝天空之泪下那片人迹罕至的“危险区”走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雨露因霓虹的辉耀而光彩焕发之时抵达了山脚。

撩起陈旧的警戒带,我曲腰而过,正身,绿林的幽静之气扑面而来,在黑夜与雨水的点缀下,这座山的气息愈发神秘,愈发令人望而生畏。

踏着苔痕渐密的石阶向上,古朴的鸟居逐渐显现出它那庄重的身影。穿过鸟居后,已无石阶砌成的道路,足下为是荒草与无尽的泥泞,透过前方树林的枝叶,天空之泪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将“喵条”轻轻地放在一株枝繁叶茂的绿树下,起身站在鸟居后的那片荒草上眺望天空之泪。

“话说,你为什么选择把它安葬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这里离天空之泪最近吧。”

“欸?”

“或许天空之泪连接着世界彼端,那里或许比这个世界美丽的多,我希望‘喵条’死后能够去往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把它埋在泥土之中呢?”

“我只是顺着下一意识行动而已,还有我刚才的回答或许是胡说八道。”

说着,我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空,茫茫雨水浸入眼帘却并不刺眼,冰冷的雨滴随着盈眶的热泪流淌在微寒的晚风中。森林与清风的沙沙作响,细雨与绿叶的清脆鼓点黯淡的夜色里吹奏着一段低沉的哀曲。

一个脆弱,被世界遗忘的生命在悄无声息中流逝,世界依然未发现这位曾在人迹罕至的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生命。

“呐,慕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奈巳倚着鸟居的柱子望向我,缓缓问道。

“我不知道。”

我倚着树,将手伸去,捧一滩雨水,抬眼,绿林连同手心的那滩雨水渐渐朦胧在漆黑的夜里。转头,又望向林外的城市,大街小巷的灯火在夜色中愈发耀眼,清晰。

“但这里或许算得上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我望着手心里那滩倒映着树荫的雨露说道。

“这里算得上一个角落,但这并不代表这里被世界遗忘,至少你遗忘这里,你来到了这里。”

“或许现在算不上被世界遗忘,等我死后,这里或许就无人问津了。”

“倘若这场雨能够停歇,这里便会回归人们的视野。”

“大概吧。”

“可能会这样哦。未来的一切充满着未知与奇迹,或许将来的某日的故事会被世界发现,或许未来的某日,天空将迎来久违的阳光与蔚蓝。”

“未来对我来说有太多意料之外,所以我希望我的故事能在我有生之年被世界遗忘,我也希望晴空能够迟来,为这场雨飘扬了三年的雨承载着我的往昔,当下与未来。”

奈巳离开鸟居,朝我走来,与我背对着倚靠在树的另一侧,仰头望着被雨水与流风浇灌的绿叶缓缓开口,深沉且清冷的声音随彻骨的风附在耳膜上:

“你所渴望的未来便是现在的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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