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首凝视手心里,那滩朦胧在树荫下的露水,没有对她给予回应。
她到底想给我传达什么?
她已被世界遗忘?
在我发现她之前,世上会有一人察觉她的存在?
那,为什么我能够发现她?为什么我能感受到她的触碰,声音?
或许,我和她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我将手心的雨露洒在清冷的晚风中,走出树荫,在鸟居前仰眺着被无尽之雨笼罩的夜空。不知为何,漆黑夜幕明丽了许多。许是因为璀璨夺目的霓虹灯散发的光芒吧。
长叹一气,我向喵条做了最后的道别后,便转身踏着水洼遍布,落叶点缀的石阶向这片绿林的尽头而去。
穿过警戒线后,回首向着清幽的树林望去,因丰茂的荒草而若隐若现的小径在清风细雨的浸润下愈发寂静,神秘,仿佛踏入其中便会看见一片崭新的世界。
行步在灯火稀疏的街道上,熟悉的灯光与宁静的气息一如既往地令我舒心。看一眼手表。
既然时间还早,那去坐一趟环城电车吧。
冒着淅沥柔冷的轻雨登上空空荡荡的电车,柔黄的车灯下寂静无声的车厢与泛着灯影的护栏散发着雨水的宁静,清冷。扭头望向风雨飘摇的夜幕,天空之泪的身影在灯火中一闪而过。
世界彼端究竟是怎样的一番风景?是惊涛骇浪间的狂风骤雨,还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晴空?
算了,这些还是放在以后再去思索吧。毕竟樱花就要绽放了。
文化节对每一位学生而言似乎都充满了吸引力,期盼节时都迫不及待,筹备时的积极认真,以及开幕式鼎沸的喜悦。似乎每一个文化节都充满欢声笑语,但这些并不属于我。
热闹,喧腾对我而言无异于盛夏的阳光——明媚且毒辣。我所喜爱的是宁静与清幽,如雨中无人问津的角落般清冷且满溢着永恒的静。
今年的文化节,我一如既往地未参加。
因为今天不去学校,所以特地换了身便服,在玄关穿上鞋后,仔细点了这次远足所需的物品,便推门而去。
奈巳站在门口眺望着茫茫雨水,听见关门声后回首打量了我的衣着。
“你不打算参加文化节吗?”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啊,你确定要去看樱花雨吗?”
“嗯,毕竟我需要个导游。”
“什么意思啊,我可没多少旅行经验。”
我又一次被奈巳逗笑了。我双手捂嘴,深呼吸后,终于让心海的波涛平息。
“知道了,但我没给你买新干线的车票。”
“反正其他人看不见,我买和没买都一样。”
“所以你是打算坐在车顶上吹几个小时的冷风吗?”
奈巳没有回应,她迈着步子朝楼梯走去。
“你这么着急去看樱花吗?”
“不,你就不怕赶不上新干线的动车吗?”
“不怕啊,现在离发车还早。”
“中午的动车吗?”
“差不多。”
“那你这么早出门干嘛,还有,你不打算在今晚回来吗?”
“有些东西落学校里了,我得去取。”
“你不会是想借此在上午参加文化节吧?”
“这种事不可能的。”
打着伞来到学校,保安见我衣着不对劲,便将我拦住。在向保安出示我的学生证并说明了来意后,他才将信将疑的放我进校。我回首朝保安望去,他依然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我。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穿制服来的。”
我打着伞再渐渐繁密的雨中穿梭,沿着水泥与鹅卵石砌成的步道朝教学楼走去。
“与其这么抱怨,倒不如说你不该把东西落在学校里。”
“无所谓,时间还是很充裕。”
把雨伞收好,放进一旁的伞架后,我换上便鞋朝教室走去。
人声鼎沸的走廊间,欢声笑语的气息,若决堤的洪水般泛滥着。喧嚷的各色杂声,如道边的车鸣一遍又一遍冲击着我那对被寂静浸染的耳膜。
“这次文化节,你的班级举办什么主题的活动?”
“你为什么要关注这个。”
“有点好奇。不过,反正会在你的教室那停留一会儿,迟早会知道的。”
“这样啊,好像是Cosplay吧。”
“实在没想到啊,你不参加文化节,但却又知道活动主题。”
“不,我本来不知道的,但是大概十天前吧,我当时正在看小说,班长大声宣告这次的活动主题,然后又组织了班上美术部的成员在教室后墙办了一副黑板报。我本来不想记住这些事的,但不知为何十天过去了,我还是没忘掉。或许是因为我计划在文化节这天去远足吧。要是把计划安排在周末的话,兴许我能忘掉与文化节有关的一切事情。”
“那还是早点取了东西离开吧,你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吧”
“说的也是。”
走到教室后门,扳着门把手却推不开门。
“门打不开吗?”
“好像是这个情况。”
“不好意思,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一阵陌生而又充满灵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扭头望去,上前与我打招呼的是一位COS贞子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假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亦或是我并不想关注他人的面庞,我并未看清她的脸。
“我想进教室取东西,但门打不开。”
我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来表达,不愿与她有过多的交集。
“欸,你是这个班的吗,你班举办的cosplay超棒的啦!教室里的黑板报也很漂亮哦。欸,抱歉,刚才一时兴起冲动了。”
那位少女挠着后脑勺,悻悻地说道。
“你们班因为活动需要,所以把课桌都堆到教室边上包括后门那里,所以后门被堵住了,没法打开。话说你也是来参加cosplay的吗?能让我看看你的COS服吗?”
“抱歉,我装COS服的包在更衣室被人错拿了。”
“这样啊,需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了,谢谢。”
“欸——,好吧,那祝你玩的开心。”
说完,少女便转身消失在宛如潮水的人流中。
“蒙骗这么单纯的一个人,你不觉得良心痛吗?”
“刚才我只是出于本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一下,不要紧,虽说这么做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但她那样的人大概不会因一点的戏弄而性情大变,更何况以她的那般性格,想必在校内有不少人气吧。不过我不他人产生太多的交集。”
“就这么进去的话,你不觉得尴尬吗?”
“取个小相机而已,没什么可犹豫的,被问上的话,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但跟人谈话还是太费神了。”
“你的意思是我算不上人吗,也对,反正我已经死了。”
取回相机后,我坐上前往动车站的电车。出人意料的是,我进教室取相机时,只是有几个同学撇了我一眼,并未有意料中的追问。
虽然计划因为意料之外的事被稍稍搅乱了一点,但好在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再加上去学校取相机,我很幸运地与早高峰擦肩而过。少了拥挤不堪的人群,车厢空荡了不少,清净了许多。这么形容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但至少车厢里不会充斥着人们从口中呼出的白气。
或许是预留的时间过于充裕,当我站在月台上时,距我乘的动车发车还有近一小时。
坐在长椅上,我时而闲望着壁上的挂钟,时而漫不经心的阅读文库本。环望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稀疏的人影。抬头,几滴雨刺入眼帘,它们驱使我将视线投在文库本的纸页上。
雨渐渐稠密,远方的高楼大厦朦胧在渐起的薄雾中,行人车流虽清晰可辨,但构成这个面的每一个点转瞬即逝,回忆他们的身影,却只觉得飘渺如雨。
雨永无休止地敲击着动车的门窗,这些露水在玻璃上刻下短暂的雨痕后,便淹没在袭人的清风中。
雨的气息愈发活跃,它们朝我袭来,徘徊在鼻尖,翻动着文库本的书页,但我在寂静的月台上消磨时光。
不知不觉间,发车的时间将近。合上文库本时,车站广播却突然响起。
聆听完广播的内容,我继续翻看文库本。
又得等上一小时了。
“看样子你的动车晚点了。”
“不要紧,多等一会儿就行了。”
“你不打算在今天之内回来吗?”
“是的哦,比起去挤晚高峰人满为患的列车,我更喜欢一个人乘着空荡的夜班车享受宁静的气息。”
新干线的列车上,我一如既往的翻阅着文库本以此来打发时间。偶尔撇一眼窗外一望无际的阴云与愁雨,但每次抬头总会看见倚在窗边眺望风景的奈巳。
我的座位在靠过道处,而她之所以会坐在我旁边,大概因为这个座位的主人迟迟未至,或者说她想感受一下松软的靠椅。
不知为何,我刚上车时,她正思考着如何爬上车顶,但她看见我旁边的座位后就顺理成章的坐下。虽然这样占着别人的座位有些不礼貌,但别人感受不到她,她又死在尚未结束的青春中,偶尔任性一下也无可厚非。
“呐,慕水,你觉得我们去看樱花雨的地方有晴天吗?”
奈巳趴在窗沿上,望着窗外的雨轻轻的问道。
“天气预报说今天那里下午会放晴,还有除了我生活的城市,其他的地区都有晴天。”
“这样啊,那你觉得这场漫长的雨为什么会降临在你所生活的城市呢?”
“不知道,或许是巧合吧,那场雨来的毫无征兆。”
“那你觉得世界彼端会是什么样呢?”
“不知道,至少不会像被无尽的雨笼罩的城市一样,到处充斥着灰色。”
“那里有一望无际的晴空。”
“什么?”
我困惑的看着奈巳,但她并未说下去,只是趴在窗沿上一动不动,我探头望去才发现她枕着手睡着了,长发零散的披着遮掩了半张脸。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翻开文库本,继续阅读着上一次未读完的篇章。
***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灰色的梦境中醒来,睁眼时我足下仍是一片明水如镜的静谧之海。抬眼,枝繁叶茂的榕树仍然在一望无际的蔚蓝间挥洒碧绿的树叶。
起身,绕着榕树闲步两圈舒展身子,偶尔撇一眼鸟居外的世界。那里风雨依旧,袭人的清风一如既往的在静谧之海上荡起涟漪。
仰头一片绿油油的溶液随轻柔的风飘飞在绿荫下,缓缓朝静谧之海坠去 。目光随着那片落叶飞舞,待我将视线落在足下时,才发现绿荫下的那片静谧之海已然覆满了落叶。
我蹲下身,把手伸向方才在空中漫舞的绿叶,当手指掂住叶柄的那一刻,我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叶片的温度——阳光赋予的生命力与柔风的温暖。
我试着将这片落叶拾起,本以为落叶会如上次那样躺在静谧之海上纹丝不动。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落叶实实在在的被我捧在手中。我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这片神奇的榕叶,第一次觉得叶面上的纹路会如树木般永不停息地分支,生长。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它便穿过我的手,一如既往的朝静谧之海落去。
我望着它渐渐飘向足下的静水,在它与静谧之海相触,激起粼粼波光的那一刹,它本应与其他落叶一同覆在静谧之海上。但它如沉水之石般在款款涟漪中朝静谧之海下坠去。霎时,我只觉得脑海里空荡荡的。
我究竟是怎样死的?
我究竟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我似乎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再次来到枫树林,这里风景依旧,漫天的红枫叶在清风习习中飞舞,足下的净水上覆着零零散散的枫叶。抬头,仰望天空,从叶隙间洒落的那抹蔚蓝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晨曦的金光与暮日的霞彩,但无论整番仰目都不见一轮明日。
躺在被枫叶点缀的静谧之海上,我注视着纷纷扬扬的红枫与叶隙间洒落的“天空”。
一只枫叶脱离枝丫,缓缓飘落,在轻柔的风中肆意飞扬,在化蝶而舞的飞叶间渐渐坠去。最终这片枫叶带着秋风的凉爽伫立在我的鼻尖。
我闭目仔细感受这份秋日的气息,却发觉身体正缓缓的下沉。
睁眼,鼻上的枫叶已然不见了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幕被万千枫叶装点的水镜,落叶微动激起的涟漪在我眼前荡漾。
转头望去,我终于看见了万千枫树埋藏在静谧之海下的根蒂。
现在的我分明被静谧之海的水包裹着,却感受不到水的柔润,哪怕身上的衣服已被水浸润,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从四面八方袭来却又不属于水的寒冷与幽静,以及枫叶的愈发遥远,朦胧的身影。
我既没有窒息,没有感受到水的柔润。
环视四周,可见的只是愈发清晰的黯淡。
闭上双眼,任凭这副躯壳在静谧之海下坠去。
或许这片明丽的静谧之海下埋藏着无尽的深渊吧。
但不知过了多久,我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周围的世界正渐渐染上一抹灰色的光芒。一抹清凉的微风拂面而过,我嗅见了雨的气息。
睁开双眼,我正在淅淅沥沥的雨露中朝背对的大地坠去,晶莹的雨滴在轻柔的流风中同我在一望无际的阴云下坠落,而我仰目所见的正是飘悬于天地间的天空之泪。
最后,我陨落在空空荡荡的喷泉广场上,双眼仍眺望着天空。我既没有出血,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唯一的感觉就是地上的水洼好凉。
我躺在凄清空旷的广场上,头发凌乱的披在地上,听凭清风拨动,双臂展开着搭在覆满苔痕的地面上。
仰视着千流万束晶莹璀璨的雨在乌云的笼罩下如闪电般迅捷的朝我袭来,眼眶在不知不觉间便被严寒彻骨的泪水浸染。
雨穿过我的身体,与我身下倒映着天空之泪和乌云的水洼荡起灰色的涟漪。
眺望着已逝去阳光与蔚蓝的天空,心头没有一丝落寞,无尽的清幽与宁静附在耳膜上,孤独的寒风已将心中的汪洋大海冻结。恍然间,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附着在眼帘上,竭目望去才发现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榕叶。它在天地之间飞扬,同雨起舞,与风共吟,这点绿色成为了光彩黯淡的天幕下最璀璨的明星。
望着这么似曾相识的容易在天空之泪的映衬下随风摇曳,在雨隙间迈着蛇形的步姿,晃晃悠悠地朝我走来。我闭上双眼不再去注目榕叶的身姿,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风与叶的轻吟,流雨与积水击奏的欢歌。听凭着轻风细雨在耳边萦绕,轻言细语地倾诉着与暖阳,晴空,盛夏的青春之色擦肩而过的苦痛与无可奈何。
滴答。
雨露与水洼相处溅起的水珠在清风中一闪而过后微动一抹此起彼伏的涟漪。
我倾心聆听着,双眼却不由自主的张开,然后我伸手抓住了近在眼前的榕叶。
起身,我将榕叶高举,仰头,在云下的风雨中注视着叶片上的绿意。待风止时,我松手,榕叶摇摇晃晃地落在足下的一滩水洼上。透彻的涟漪稍稍揉动了天空的身影。
未过许久,一阵风起,那片榕叶乘风飞扬,我随风望去,它越飞越远。
漫无目的的我在飘飞的榕叶的指引下随风而行,漫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繁华的商业街里,处处是五彩斑斓的霓虹;香飘十里的美食街中,除了热气腾腾的美食,还有谈笑风生的行人。行步在公路边的人行道上,可见的是一望无际的车流,千百幅埋藏在雨伞下的面孔,以及绵绵无尽的雨。汽车的鸣笛和雨滴打在伞上的清脆声响,交织在清冷的微风中,谱写了一曲无限循环的街道背景之乐。只要我不去往其他街市,这首韵律不清的曲调便会一直贴附在耳膜上。
跟随飘飞的榕叶流浪,肆无忌惮的从检票口前经过,透过玻璃隔板,一位百般聊赖的检票员在明亮的灯光下默默数着草莓籽。
坐在月台的长椅上,环视四周,只见洁白的灯光,下雨水的身影一闪而过,未见一个人影。仔细聆听,唯有清风拂雨的寂静之音附在耳膜上。起身在空空如也的月台上踱步,等待着电车驶来。偶尔侧首瞥一眼远方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与万紫千红的灯光,便似听见了繁华街市中鼎沸的人生与热闹的气息。
或许车站的夜晚过于凄清,单调,但在这里至少能够清晰的听见雨的低吟,辨认出无数洁净的身影。
恍然间,视角边缘闯入一抹愈发刺眼的光芒,寻之望去,一辆身影朦胧的电车在夜幕之下缓缓驶来。它停靠在月台旁,我得以凭借灯光的照耀看清它的面庞。这是辆略显陈旧的电车,车上的漆痕已在风吹雨打间磨损了些许,车身的点缀着一两点猩红的锈迹,或许是因为玻璃窗上挂着雨水的痕迹,我无法看清车内的模样。
车门缓缓打开,几个陌生的面孔打着伞走出电车。我逆着人流踏上电车,放眼望去,车厢内空空荡荡,泛黄的车灯下,稀稀疏疏的乘客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车内过于寂静,耳边除了广播和雨点打在门窗上的窸窸声响外,什么也没有。
电车缓缓地向前驶去,窗外的景致如同胶片上的每一帧画面徐徐流动着,每一束光,每一滴雨在永恒的夜幕下交舞着变,远方的每一场风景似悄然绽放的花朵,在寂静无声中艰难的盛放,却只被他人看见最后显露的芬芳。
一手贴在窗上,我将头倾向窗户,像竭目穷尽车外宛若流水的风景,双眼中满是光彩夺目的霓虹。正沉浸于其中,电车却已抵达终点站。回眸,柔和的灯光下是空空如也的车厢,车外的风歌雨吟随着车门打开,涌入长久陷于寂静的电车。
走出电车,呼啸的狂风,肆无忌惮的撩拨我的头发,如蓬草般在空中杂乱无序地飞扬的发丝无休止的切割视野。我只觉得方才的“画”如今被狂风无情的粉碎。
随着车门紧闭,后一丝柔和的车灯也熄灭在七天的狂风中。
这里应该没有人了吧?
但当我顺着风望去,就见一位黑衣少年矗立在雨中,双手捧着一滩映衬着灯光的露水,清风冷雨肆意打在他身上,不时掀开她的刘海,露出一对与乌云浑然一色的眼眸。
他也是被世界遗忘的人吗?
***
合上文库本时,窗外的景色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一望无际的阴云,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杂乱无章地镶嵌在漫无止境的云彩与蔚蓝间。曾经永无休止的绵绵细雨已在回眸间无影无踪,一缕缕霞光穿梭在流云间,一点点将蔚蓝的天空浸染。昔日令人发颤的清风终于拥有了仲春的色彩,当它与我拂面而过时,我感受到夹杂着淡淡花香的轻柔。
走出列车,我仰头望向远方,夕阳沉沦在漫漫云海中。
或许是这里才结束一场绵绵春雨,街市间的石砖路上躺着凌乱的水洼,他们同荡漾在千枝万叶的露满溢着春光。
乘黄昏里的电车前往正樱花盛放的公园,沿途的风光除了千姿百态的云霞还有迷茫的薄雾。车上的暖气让人感到舒适,惬意,柔白的灯光下,衣着各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眺望窗外的霞光,发出如出一辙的惊叹。
云霞本身并无缺憾,仅它五彩斑斓的色彩与百面千相的姿态足以令长途跋涉的旅者涕泪。令繁忙的上班族暂时放下重若千钧的包袱。但因这云霞有了一抹雾色的映衬,各类色彩的边界线愈发朦胧,乍一看,只觉得一抹红光在浏览间已悄然褪为蔚蓝。
电车一如既往的向前驶去,幻彩般的云霞转瞬即逝。望向窗外,笼罩着碧绿田野的天空宛若饰以泼墨逆锋之笔的水墨画,在已无风雨也无晴的茫白间薄雾里,任凭尚存的乌云涂上焦浓淡清的一笔又一笔墨色。
杨柳的残絮在雨后的寂静中飞扬,在明澈的流水上起舞,可黄昏的末暮日迟迟不见踪影。柳条随河水的吐息在忽隐忽现的清风中舞动,不时蜻蜓点水,与石砖道上的水洼擦肩而过,掠起一抹抹明丽的涟漪。
虽无雨无情,这幅黑白相间的暗淡光景仍旧似曾相识,仿佛预示着无尽之雨将再度来临。恍然间,一抹久违的光芒刺入眼帘,我举起相机,将这稍纵即逝的一刹记录在永恒长河之中。
“你刚才拍的什么呢?”
那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平淡的问道。
我将相机朝她那儿推了推,示意他过来一起看。
我倚着车厢的内壁,略微倾斜身子,将相机里永恒的画面呈现在我和她的视野中。
照片里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近处除了茫茫薄雾,还有雨后的白色天幕与浓淡不一的乌云。而在远方,泛着日辉的云彩与紫罗兰色的天空彼此交织。在一抹若隐若现的残阳上,绯红的晚霞若意外跌落在画布上的墨团。
我再次抬眼望向远方,若非手表上的指针,眼前的风景足以使我误以为自己熬过漫漫长夜。
方才的薄雾已退去,此刻的黄昏却宛如处至的黎明。焦黄的天幕下,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玉日宛若初现的朝阳闪着洁白的光芒。乍一看,这却似一抹耀眼的十字星,在沉日之西与绯红的云霞俯瞰雨后黄昏里的莽莽尘世。
“好美啊。”
我循声望去,奈巳贴在窗上睹目久违的晴空,这双眼泛着若朝霞之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