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海的水面泛起血色涟漪时,暮成雪正站在初代剑主的冰棺前。她手中的玄霜剑寸寸龟裂,剑身倒映出苏挽月眉心那朵并蒂莲——与棺中女子额间印记分毫不差。
"师祖当年剖心镇蛊,原是为了今日..."暮成雪突然捏碎剑柄镶嵌的冰魄,寒气涌入经脉的刹那,千里外的苏挽月心口骤痛。海底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十二根镇海柱同时浮现血色咒文。
此刻的苏挽月浸在幻音海深处,白发随水波飘散如雪。江无涯的体温透过相贴的后背传来,他新生的黑发缠着她脖颈,与海底某种生物共鸣般微微发亮。
"别睁眼。"江无涯捂住她双眸,声音带着蛊王共振的嗡鸣。他右臂浮现的冰蓝脉路正渗入海水,唤醒沉睡的巨物。苏挽月听见海底沙粒震颤的节奏,竟与碎玉诀第九式的心法同频。
暮成雪的传音螺突然在耳畔炸响:"你以为他为何能活过血渊祭坛?"苏挽月识海剧震,浮现出江无涯被噬魂钉穿透那夜——暮成雪的冰针正刺入他天灵盖,抽出一缕泛着金芒的魂魄。
海底突然亮如白昼。江无涯猛地推开她,白发鲛人从珊瑚丛中现形,鱼尾缠着他腰腹:"少主体内的鲛珠该还了。"鲛人指尖刺入他胸膛时,苏挽月看见他心口浮出半颗明珠,上面刻着慕容氏的家徽。
"原来你是..."她挥簪斩断鲛人长发,海底顿时血雾弥漫。江无涯趁机夺回鲛珠,瞳孔变成妖异的竖瞳:"慕容家二十年前献祭的,不止你母亲。"
记忆如潮水涌来。苏挽月想起七岁那年的海祭,被投入幻音海的男童胸口嵌着鲛珠。原来江无涯能活下来,是因为暮成雪将他炼成了活容器,用来温养慕容氏的返魂珠。
十二镇海柱同时崩塌。海面升起百万冤魂,凝聚成初代剑主的虚影。她手中的冰剑指向苏挽月:"玉骨冰心,本就是镇守鲛珠的祭品。"
江无涯突然将鲛珠按入苏挽月心口。明珠触到并蒂莲印记的刹那,幻音海掀起巨浪,海底裂谷中升起青铜巨门。门缝溢出的黑雾里,无数半人半鲛的怪物正在苏醒。
"快走!"江无涯的白发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黑鳞。苏挽月却抓住他生出蹼膜的手腕,银蝶簪划开自己眉心。血珠坠入鲛珠时,青铜门上的封魔印突然亮起。
暮成雪踏浪而来,身后跟着玄霜剑阁十二长老。她手中的冰魄已凝成新剑,剑尖直指江无涯:"养你二十年,该报恩了。"
苏挽月突然笑了。她将鲛珠抛向青铜门,门内伸出布满咒文的巨手:"师父可知,返魂珠里锁着谁的魂魄?"暮成雪脸色骤变,那巨手已抓住她脚踝——竟是二十年前"死去"的慕容家主!
江无涯趁机揽住苏挽月沉入裂谷。海水灌入耳鼻时,他腕间银蝶印记突然发烫。苏挽月咬破舌尖,以血为媒画出避水符:"你早知自己是返魂容器?"
"七岁那年你替我挡下海祭,我就知道了。"江无涯的鲛尾缠上她腰肢,鳞片刮破衣衫露出心口剑痕。那道伤正与苏挽月簪尖的缺口严丝合缝。
海底突然传来暮成雪的惨叫。青铜门内爬出的慕容家主浑身长满鲛鳞,手中提着初代剑主的头颅:"好儿媳,这份重生大礼,可还满意?"
苏挽月催动蛊王,却发现灵力流向江无涯体内。并蒂莲印记开始逆转生长,她听见识海里响起初代剑主的叹息:"情蛊反噬,便是双生共死..."
裂谷深处亮起幽蓝光芒。江无涯的鲛尾扫开缠魂藻,露出嵌满玉骨的祭坛。坛中央的冰棺里,躺着与苏挽月容貌相同的鲛人,她心口插着的正是银蝶簪的另一半。
"这才是...真正的玉璇玑?"苏挽月触到冰棺的刹那,海底突然地动山摇。慕容家主的利爪穿透江无涯肩胛,暮成雪的冰剑却指向苏挽月后心:"你以为逃到归墟就能..."
剑锋被鲛尾拍偏的瞬间,冰棺中的鲛人突然睁眼。她额间并蒂莲绽放如血,幻音海所有冤魂齐声哀鸣。苏挽月手中的半截银蝶簪飞入冰棺,与鲛人心口的断簪合成完整蝶形。
"母亲..."她刚开口,却见玉璇玑的鲛尾缠住慕容家主。海底祭坛开始坍塌,江无涯抱着她冲向上方光斑:"门要关了!"
在青铜门闭合的刹那,苏挽月看见玉璇玑将暮成雪拖入深渊。初代剑主的头颅在漩涡中微笑,唇形分明在说:"下一个轮回开始了。"
海面恢复平静时,朝阳正从归墟方向升起。苏挽月趴在浮木上,看着江无涯新生的黑发逐渐变回雪色。他心口的鲛珠已与并蒂莲融合,腕间银蝶振翅欲飞。
"你的蛊纹..."江无涯突然握住她手腕。苏挽月低头,发现那些金红纹路正渗入皮肤,在血脉中凝成冰蓝小篆——是碎玉诀完整的心法。
远处传来海船的号角。桅杆上飘扬的,赫然是慕容氏新的家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