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看了看莱姨,又看了看众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掩饰不住的为难。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低声道:
“莱姨,那我们先走了。”
“嗯,去吧。”
莱姨笑着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李二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小巷。
脚步声渐远。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像是被人轻轻擦掉。
“那个纸人……”
她低声自语,眼神阴沉下来。
“眼力倒是毒。”
她很清楚,对方不是随口威胁。
那是已经看穿她做了什么,才会留下的话。
“这一行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莱姨缓缓摇头。
“能在昨晚活下来的,哪有简单的。”
但很快,她又轻轻笑了。
笑意冰冷。
“不过也无妨。”
“进了双溪镇,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想翻天?”
“还早。”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众人远去的方向。
下一瞬——
一阵风掠过巷子。
莱姨的身影,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
街道上。
李二狗走在最前面,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他步子迈得很快,却一句话没说。
刚才【纸】的态度,让他心底的怒火压了一路。
在他心里,莱姨从来不是普通人。
更不是可以被人当面威胁的对象。
“狂得很。”
李二狗暗暗咬牙。
“等着吧。”
他在心里把【纸】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才勉强把情绪压下去。
很快,他调整了表情,重新换上那副热情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们接下来想先参观哪?”
话音刚落。
“当然是最有特色的地方。”
车涛抢先开口。
曾庆之侧目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阻止。
“好。”
李二狗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期待。
“那我带你们去双溪镇最出名的地方——”
“双溪河。”
陈凯一直留意着李二狗的表情变化。
那一瞬的期待,不像是单纯的骄傲。
更像是……某种即将发生的事。
“你好像很期待。”
陈凯淡淡开口。
“你自己不常见到?”
李二狗脚步微顿,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那倒不是。”
他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你们不知道,双溪河……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谢若曦顺势接话。
李二狗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等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仿佛那条河——
不是风景。
而是一道关。
——
午时,日头正盛。
众人停在河岸前。
两条水道并行而下,河床狭窄,水位不深,只到脚踝或小腿。水流缓慢,清澈见底,看起来更像是乡间小溪。
“这就是双溪河?”陈凯开口。
没人回应。
“对。”李二狗点头,“就是这。”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杨魄皱眉,“你确定没走错?”
“怎么可能。”李二狗摆手,“自家镇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是不是河确认一下就知道了。”曾庆之走到河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抛了出去。
石头落水。
咚。
没有溅起水花,石头直接沉了下去。
“沉了。”王蕴开口。
“是河。”曾庆之低声道。
“外形像溪,水性却是河。”孟青青评价道。
“所以才叫双溪河。”李二狗笑了笑。
陈凯已经蹲在河边。
他伸出手指,在水面轻轻划过。
没有异常。
水温正常,触感真实。
陈凯眉头微动,手指继续往下探。
下一瞬,他猛地收回手。
“有问题。”陈凯立刻开口。
众人看向他。
“手指进入水里的瞬间,体内的规则被影响了。”
“感觉像是压制,又不是。”
“是沉,体内的规则就像是沉了下去。”
他语气很肯定。
戏相和回音明明处于死机状态,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却清楚地感觉到——
规则像是被拖进了水里。
如果再慢一点,他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抽身。
规则者们的表情明显变了。
“能直接影响体内厉鬼?”
“这种性质……不对。”
这不是抑制复苏。
而是会让规则本身失效。
规则者和厉鬼的绑定已经很深,深不可切,一旦厉鬼彻底沉寂,人也会随之失去行动能力,甚至直接死亡,厉鬼复苏沦为行走的厉鬼。
“离远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雨忽然开口,他是一副小孩模样。
众人都有怀疑过他应该是被厉鬼影响得太深了所以这样,除非他真的是个小孩。
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条河不能靠近。”
“你看出了什么?”孟青青问。
陈雨摇头。
“没有。”
“只是感觉到,它很危险,很危险。”
众人没再靠近。
规则者的直觉,本身就是一种判断依据。
没人愿意用命去验证这条河的异常。
未知本身,就是风险。
陈凯站起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还在轻微颤动。
不是恐惧,而是残留的规则反馈——
说明刚才的接触并非错觉。
这条河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的范畴。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那一下继续往下探,会发生什么,没人说得清。
就在众人各自判断时,李二狗的声音打断了气氛。
“你们在嘀咕什么?”
“就一条河而已,确实有点怪,但也不至于一个个跟见鬼一样吧?”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比见鬼要麻烦得多。
鬼有规律。
这条河,是不是鬼都不好说。
梨子涵站在人群后方。
她听不懂那些关于“规则”“沉寂”的讨论,却能判断出一点——
这些规则者,在忌惮这条河。
她的目光落在陈凯背上。
那个昨夜冷静分析、关键时刻出手的男人。
也是昨晚,眼睁睁看着她吃下脏东西的人。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这条河,对规则者也有效?”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很危险。
也很疯狂。
如果现在,把他推进去呢?
她没有立刻行动。
只是记住了这个可能。
在这个地方,力量才是唯一的依靠。
而能让强者消失的东西,本身就是机会。
她低下头,掩住眼底那点几乎成形的恶意。
有些事,不急。
只要河在,机会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