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下，陈凯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很轻，却无法彻底压住。
他的双眼泛着血丝，视线边缘微微发红。
——状态在下滑。
而且下滑得很快。
“死机被打破了……”
陈凯心中冷静地做出判断。
规则不再沉寂，而是被外力不断刺激、唤醒。
他每一次动用规则之力，都是在给体内那只沉睡的厉鬼添柴加火。
复苏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一分一秒，都是关键。”
陈凯在心中轻叹一声。
但该有的样子，他一分都没少。
站姿笔直，神情冷淡，眼神沉稳。
仿佛什么都无法撼动他。
“如果是战死，我还能用戏相替命。”
“可一旦复苏……”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那就真没退路了。”
戏相是鬼。
鬼，不会死。
替死这一条路，只对死亡有效。
“我能撑到现在，全靠回音在回放自身状态。”
“可代价是——回音的复苏速度，比戏相还快。”
体内的平衡，正在迅速崩塌。
“真是该死……”
陈凯心中罕见地泛起一丝烦躁。
好不容易构建出的规则死机，被硬生生撬开。
“把那些针逼出来……能不能重新压回死机？”
这个念头刚升起。
下一瞬——
规则的波动便已再次压来。
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呵，不死？”
曾庆之冷笑出声。
“我倒要看看，你复苏之后——”
“还会不会活着。”
梨子涵站在一旁，没有贸然出手。
她的规则已经被陈凯完全看穿。
再加上她本就是新人，规则开发浅薄，此刻贸然介入，只会送死。
她只能沉默地对峙。
陈凯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还没站稳——
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涌上大脑。
天地仿佛轻轻晃了一下。
他眼前的几人，竟出现了重叠的残影。
陈凯停住了。
没有说话。
“怎么样？”
陈雨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不是感觉意识开始发散？”
“精神……有点抓不住了？”
陈凯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盯着陈雨，语气依旧平静。
“是你的雨。”
不是疑问。
是判断。
在雨幕中交手这么久，若说毫无影响，那才不合理。
陈雨的鬼域，从来不是摆设。
“不错。”
陈雨点头，没有否认。
笑意在雨中显得格外冰冷。
“就是我。”
“这场雨……能干扰人的精神。”
陈凯心中低声判断。
他缓缓闭上眼，轻轻晃了晃头。
回音开始运转。
意识被回放、覆盖、加固。
精神层面的波动，被一次次拉回原点。
“回音……对意识类侵蚀，果然有效。”
他对回音的开发越来越深。
不是免疫。
而是延缓、抵消、重置。
“既然如此……”
“那就假装中招。”
“等他们靠近——”
“一口气端了。”
陈凯的手指缓缓探入口袋，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骰子。
“别让我失望。”
他在心中低声祈祷。
骰子，是变数。
极不稳定的变数。
它可能把他推向胜利。
也可能，直接把他拖进深渊。
众人看向陈凯的目光，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更像是在看——
一头正在等死的猎物。
没人急着动手。
因为他们很清楚。
陈凯已经中招。
体内的厉鬼正在复苏。
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陈凯也会自己走向毁灭。
更何况——
陈凯不死。
可规则者，从来逃不过厉鬼复苏。
这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终点。
短暂的沉默中。
众人围而不杀。
拖延。
等待。
“都在耗我时间……”
陈凯心中冷笑。
“那就——换我。”
下一瞬。
无色鬼域轰然展开。
整条街道仿佛被人抹去了色彩。
世界瞬间褪色。
“不好！他要反扑！”陈雨失声大喊。
鬼域铺开的速度极快。
声音回荡得多快，陈凯就多快。
他抬眼。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雨的位置。
几乎是在鬼域成型的同时——
陈凯已经近身。
“目标是我！”
陈雨脸色骤沉。
他很清楚。
若没有奇迹，这一击——
他必死无疑。
上一次就差点被陈凯打穿。
现在还在维持鬼域，厉鬼侵蚀早已不浅。
他只来得及看到——
眼前骤然一亮。
下一瞬。
陈凯的手掌猛地扣住他的脖子。
用力一收。
咔嚓。
脖颈断裂。
头颅滚落在地，雨水冲刷而过。
那双眼睛仍旧睁着。
写满了疑惑、不甘，还有来不及出口的恐惧。
回音叠加。
伤害回放。
陈雨，再也扛不住这一击。
“陈雨！”
曾庆之怒吼一声，手中长枪暴射而出。
愤怒与震惊在他脸上同时炸开。
“哼。”
陈凯冷哼。
“同样的招数，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猛地抛出那枚骰子。
骰子在雨幕中旋转。
精准无比地——
与长枪正面撞在一起。
咔哒。
一声轻响。
长枪坠地。
“什么？！”
曾庆之瞳孔骤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
枪中的规则，沉寂了。
“成了。”
陈凯心中长出一口气。
“运气不错。”
如果这次骰子没起作用。
那一枪，他只能硬抗。
而就在两人对峙的短暂空隙中。
孟青青已经来到了陈雨身旁。
“鬼藏人。”
她低声开口。
规则发动。
试图将“死亡”本身藏起。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几息之后。
她停了下来。
“……不行。”
“现在的我还做不到逆转生死。”
孟青青在心中轻叹。
“陈雨，没救了。”
她放弃了。
雨声，继续落下。
而局势——
彻底失衡。
从最初的五人小队，到现在已经死了两人。
原本并肩而行的队伍，如今只剩下曾庆之、孟青青、梨子涵三人。
而放眼整个副本——
死去的有两人。
失踪的，是勇哥。
神秘莫测的，是那张“纸”。
敌对阵营的，是陈凯。
沉睡不醒的谢若曦。
还能行动的规则者，寥寥无几。
这场副本，才刚刚进行到第二天。
可主力却已经死伤殆尽。
更讽刺的是——
他们并非死于厉鬼。
而是死在彼此手中。
内斗，才是最锋利的刀。
陈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嘲意。
“真是可悲。”
“人们不想着联手共同对抗厉鬼，完成任务。”
“反而在规则之中相互算计、残杀。”
他很清楚。
这并不是个例。
而是常态。
“人心，向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