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陈凯一个人。
“物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房间内缓慢扫过。
很快,他停下。
“就你了。”
陈凯伸手,从角落里取来一把有些锈迹的小刀。
刀锋并不锋利,甚至带着轻微的缺口。
他又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和烟,点燃了一根。
火苗跳动,烟雾升起。
“呼。”
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呼吸随之稳定下来。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抽了。”
他记得自己停过一阵。
为了苏南雪她们。
那段经历只是个梦,却真实得不像梦。
感情也是。
他没有再多想。
“接下来会很疼。”
“需要这根烟。”
陈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体的某个位置,仿佛能够直接穿透皮肉,看见体内那几枚钉在规则上的针。
位置确认。
他的脑海里迅速翻动着与人体结构、创口处理有关的记忆。
并不完整,但足够用了。
“开始。”
没有犹豫。
刀锋落下。
皮肤被划开,鲜血瞬间涌出,溅在他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陈凯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这点疼痛,还在承受范围内。
他继续下刀,沿着既定的位置,一层一层切开血肉。
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
他必须足够小心。
一旦失手,若当场死亡,触发戏相替死,不只是复苏加速——
他还得从头再来一次。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的手没有明显颤抖。
情绪也近乎平稳。
或许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人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反而会变得异常冷静。
更何况,他的脑海里堆满了他人的记忆、经验。
缺的只是时间,将它们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快了。”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刀锋继续向内,血肉被割开,发出细微而黏腻的声响。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地面一片狼藉。
失血开始显现影响。
陈凯的脸色逐渐发白,视线出现短暂的模糊。
“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头开始发晕。
手指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刀锋偏移。
又一次。
锈迹斑斑的刀口带着缺口,切割时极不稳定,他的伤口也被割得凌乱不堪,血肉翻卷。
进行到一半,陈凯的手忽然停住。
“……靠。”
他低骂了一声。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刚才那一下,他清楚地感觉到——
神经被割到了。
手指失去知觉,无法再精确用力。
继续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弄死。
“再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瞬,呼吸中断。
他主动选择了快速死亡,触发替死。
意识再次回归。
“没时间了。”
陈凯皱着眉,几乎是立刻动手。
刀一次次落下。
皮肉一次次被剖开。
他强行压下所有生理反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不想叫。
而是不敢。
在这个副本里,任何异常行为,都可能成为触发规律的条件。
有时候,死就是这么巧。
“再来。”
失败。
替死。
“再来。”
失败。
替死。
“再来。”
一次又一次。
他重复着这个过程。
没有怒吼,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越是失败,他反而越冷静。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
戏相在体内躁动,复苏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可他没有停下。
因为放弃了就和死了没区别,为了或下次他没得选,不能放弃,哪怕很痛苦,那个机会很渺茫。
“再来。”
这一次,刀锋的轨迹开始变得稳定。
手法更加平顺。
他在失败中迅速积累着经验。
终于——
“找到了。”
陈凯的目光锁定。
刀尖一挑。
那枚针被他硬生生取了出来。
就在针脱离身体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的戏相猛地一晃。
随即,躁动开始减弱。
“……是戏相的。”
陈凯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戏相的复苏停下来了。”
不仅停下,甚至在逐渐稳定。
“取针,真的能干预死机状态?”
他低声自语。
无论原理如何,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他成功了。
短暂休整后,戏相彻底脱离复苏边缘。
陈凯仔细感受了一下,眉头却微微皱起。
“死机……没了。”
这一刻,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哪怕取出了针,死机也恢复不了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太多情绪。
“也罢。”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纠结没有意义。”
“破了就破了,重头来过便是。”
“只要还活着总有可能和希望。”
他很清楚死机的价值。
可现在,他没时间为此不甘,恼火。
真正的麻烦,还没解决。
“戏相稳定了,但回音还在复苏。”
“如果不处理回音,我一样还是得死。”
这就是双规则者的诅咒。
单规则者只需要对付一个厉鬼。
双规则者的路永远比单规则危险,同样双规则之上也是如此,危险只会比一次次更加多,更加难,更加危险。
解决了一只,另一只依旧会索命。
“这条路……到底有没有终点?”
陈凯叹了口气,一想到未来还要面对无数次这样的危险,甚至比这一次更加残酷,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疲惫。
但那点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为了活命,只能走下去。”
“规则者的路,无法停,不能停。”
“力量越强,代价就越大。”
陈凯低声道。
“那么那些三规则者呢?四规则者呢?他们的代价比起我更加大吧?”
“既然他们可以做到,我同样也一定行。”陈凯给自己打气道。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
他低头看向已经被切开的血肉,刀口并不算规整,却足够精准。皮肤翻卷,暗红色的肌肉微微抽动,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流,滴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凯深吸了一口气,烟雾顺着喉咙灌入肺部,刺激得他咳了一声,却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位置没错。”
他能感觉到那根“针”的存在。
不是触感,而是一种异样的排斥感——仿佛体内多出了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正静静地嵌在血肉深处,冷硬、死寂。
陈凯伸手探入伤口,指尖刚一接触到更深处的组织,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急促。
“……嘶。”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忍住。
牙齿咬紧,额头青筋暴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隐约传来嗡鸣声。
但他的手没有停。
“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承受的一切疼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指尖继续向内探去,血液被搅动,温热而粘稠。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判断出错的时候,指腹终于触碰到了一点异常。
冰冷。
坚硬。
不像骨骼,也不像任何人体组织。
“找到了。”
那一瞬间,陈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犹豫,手指猛地收紧,强行扣住那根嵌在体内的“针”,然后用尽全力往外一扯——
剧痛瞬间爆发。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出,疼痛直冲大脑,陈凯眼前一黑,身体几乎失去控制,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鲜血喷涌而出。
他单膝跪地,呼吸粗重,喉咙里发出低哑而破碎的喘息声。
掌心中,那根沾满血肉的细长黑针静静躺着,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还在微微蠕动。
陈凯盯着它,眼神冰冷。
“就是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缓缓站起身,强忍着眩晕感,将几枚染血的针握在手中。
“复苏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针,目光冰冷。
“东西不错。”
“我收下了。”
“相信陈雨……不会反对。”
就算想反对,也没那机会了,没那命。
这也是属于他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