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点意思。”
雾在雨中翻涌,雨水穿过雾气坠落,竟化作一种灰白浑浊的液体。
落地的瞬间,地面腾起细密的白雾,像是被灼烧后蒸发。
陈凯的衣角最先触及。
布料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只剩焦黑的边缘。
可裸露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溃烂。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雾更浓了。
体内的躁动,也随之暴涨。
戏相与回音在他体内同时苏醒,仿佛在被某种力量搅动。
可那股锁定在他身上的“猎杀感”——
却像是被拉断的线,忽远忽近,变得支离破碎。
陈凯轻声道:
“对肉体没有伤害……是直接对标体内的规则。”
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雨雾,仿佛已经看见了躲藏在深处的身影。
“好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我没时间陪你继续玩下去。”
“到此为止吧。”
无色鬼域轰然拓展开来。
像一张无形的幕布,从四面八方压下。
雨幕被挤碎,雾气被撕裂,那片属于陈雨的雨域在瞬息间完全失去颜色,生机,被强行吞没。
灰白的世界被剥离。
深处,一道僵硬的身影显露出来。
陈凯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站在那具行尸走肉般的“陈雨”面前。
“同姓一场,倒是有缘。”
“那我就我替你收个尸吧。”
他抬手。
关节落下。
咚。
伤害在一瞬间叠加、回放、重压。
仿佛同一击被反复施加了无数次。
陈雨的额骨塌陷,身体却没有倒下。
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抽空的躯壳。
“安息吧。”
陈凯转身离去。
无色鬼域微微一晃,他的身影随之消失。
雨仍在下。
雾仍在弥漫。
可那片雨雾之中,再也没有任何“猎杀的指向”。
陈雨静静地站着。
这是陈凯留给他的最后体面。
成为规则者后,人会逐渐失去情感。
他相信,真正的陈雨早已不在这具躯壳之中。
他能做的,只有让对方以“人”的身份,结束这一切。
至于为什么说让他以“人”的方式死去?
很简单,陈凯洞察了雨和雾的核心规则,让其死机。
如同卡死的机关。
这,便是死机。
他相信,陈雨生前也曾触及这一点。
只是没能走到这一步。
如今,他替死后的陈雨,完成了这一段未走完的路。
至少,从此以后。
那两条规则,不会再复苏,也许会在很久很久的以后,直到有一天死机被打破再次复苏归来。
陈凯以无色鬼域包裹住那具尸身,将其送入地底深处。
没有棺木。
也无需祭奠。
世界重归寂静。
——
陈凯站在街道上。
地面干燥,没有半点下过雨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眼灰白的天色,低声道:
“看来陈雨的规则,影响范围也没想象中那么大。”
说完,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那片曾被暴雨与浓雾笼罩的区域。
雨已经停了。
雾也散了。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陈凯轻声自语:
“当猎物不再是猎物,猎杀本身,就成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程序指令。”
他不再多看,转身离去。
“鬼域刚刚搜了一遍,没发现曾庆之他们的踪迹……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恢复冷静:
“算了,由他们去吧。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如从前,真要再碰上,再算总账。”
陈凯抬头,看向远处古宅所在的方向。
“先去古宅吧。”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如果可以……我其实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可谢若曦在那里。
他想知道“未来河”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迟迟不醒。
要不是确认她还有生命特征,还活着,他几乎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里离古宅不远。
陈凯没有再动用鬼域,只是慢慢地,徒步朝那个方向徒步走去。
夕阳洒在他的身上,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
与此同时,某处隐蔽的屋内。
曾庆之缓缓睁开眼。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
孟青青,梨子涵。
曾庆之看向孟青青,声音低沉:
“如何?”
“无碍。”孟青青点头,“暂时不会复苏。”
“那就好。”曾庆之松了口气,他自己的状态也同样稳定了下来。
这场与陈凯的对抗,暂时以平局收场。
“陈凯还没死。”曾庆之开口。
“嗯,我知道。”孟青青轻声道,随后抬头望向窗外的天际。
“他刚刚那样毫不掩饰地动用鬼域,不就是在告诉我们——他还活着吗?”
陈凯的鬼域,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认为那是厉鬼复苏后的厉鬼。
原因也很简单。
厉鬼,不会像陈凯这样,刻意昭示自己的存在,它可是鬼,需要遵从鬼的行动规律,陈凯是人,也有人的行动规律,这些是鬼学不来的。
“他能活下来,我确实有些意外。”曾庆之皱着眉,低声叹息,“陈雨已经手段尽出了,还是没能把他打掉。”
说到这,他看向孟青青:
“不过,你的鬼藏人……还真是好用。”
“连他都被你瞒过去了。”
孟青青没有否认。
刚刚陈凯找不到他们,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她驾驭的鬼藏人。
而陈凯也清楚她的规则,所以并未在“是否找得到”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陈凯暂时选择放过他们,
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和他们化解。
这更像是一场——
迟早要清算的缓刑。
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梨子涵先忍不住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连自己都没察觉。
她是真的慌了。
陈凯的强,已经不是“难以对付”的程度,而是让人绝望。
他们三人联手都被逼到这种地步,未来的局势,只会更糟。
“接下来?”曾庆之轻轻冷笑了一声。
“现在还想和陈凯和解?不可能了。”
他语气淡漠,却字字锋利。
“就算你现在愿意弃暗投明,人家也未必会要你。”
梨子涵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你们误会了,我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压抑的情绪。
“我只是想问——你们到底有没有留后手?
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屋内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曾庆之与孟青青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而在曾庆之心中,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个梨子涵,对陈凯的怨恨,比对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