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大的白纸骤然展开,如同天幕坠落,将翻涌的黑雾彻底包裹。
“容叔!”
付华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向来端庄克制的贵小姐,此刻再难维持镇定。
若容叔死在这里,她也绝无生路。
更何况——
付家内部暗流汹涌。
容叔不仅是她最信任的人,更是她争夺族长之位最重要的助力。
付华年握紧了手指。
家族早已腐朽。
旧血不去,新血不来。
唯有一场彻底的洗礼,才能让付家重新崛起。
甚至——超越过去的巅峰。
这是她此生唯一的目标。
而想实现这一切,她首先必须成为付家的掌权者。
但以她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她必须依靠容叔。
“容叔……你千万不能出事。”
付华年在心中默默祈祷。
白纸之内。
原本纯白的纸面,忽然缓缓浮现出颜色。
线条先是模糊地出现。
接着一点点勾勒。
纹路逐渐成形。
——那是一道人影。
再仔细看去。
那人的模样,竟与容叔一模一样。
仿佛整个人被映在纸上。
而站在中央的容叔,此刻也察觉到了异常。
四周的白纸宛如一面面镜子,将他的身影不断复制、反射。
“嗯?”
容叔眉头微皱。
下一瞬,他的脸色微沉。
体内的规则正在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
“我的规则权柄……在流失!”
容叔低喝出声。
他死死盯着周围的白纸。
眼神逐渐变得锋利。
“原来如此。”
“眼前这张白纸的规则……是复制。”
容叔经验老辣,很快便判断出规则的性质。
但随即,他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复制……
绝不可能凭空触发。
一定存在着他还没察觉到的媒介。
只有满足某个条件,复制才会成立。
容叔体内的规则力量骤然爆发。
黑暗气息翻涌,疯狂抵抗着白纸的侵蚀。
一时间。
白纸的力量竟无法继续侵入。
双方陷入僵持。
但容叔心里清楚——
时间在流逝。
而他的时间,并不多。
必须尽快找到规律。
否则,迟早会被完全复制。
容叔忽然冷声开口:
“出来。”
话音落下。
他腹部猛地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肉翻卷。
下一刻——
一只漆黑的怪物,从他的肚子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四肢扭曲,浑身湿滑。
站起身后,呆滞的眼睛缓缓扫视四周。
容叔却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任由它自由行动。
【鬼解剖】。
一种对“腹腔”有着病态兴趣的厉鬼。
它能够感知到人体内部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
容叔一直将它寄养在自己的肚子里。
“鬼解剖恐怕需要一些时间,我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容叔目光阴沉。
他弯腰抓起一团黑色肉泥。
那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腥甜的尸水气息,像是刚从腐烂的尸体中挖出来。
黑球在掌心微微蠕动。
仿佛还活着。
容叔冷冷看了一眼,将黑球猛地甩向地面。
啪嗒。
肉泥落地,迅速扩散开来。
腐臭的黑色液体像活物一般蔓延,开始一点点侵蚀地面的白纸。
白纸在腐蚀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边缘逐渐发黑。
容叔目光微沉。
“这样一来,胜算就更大了。”
他低声自语。
若是鬼解剖迟迟找不到规律,他也不是没有退路。
最坏的情况。
便是强行突破。
“我还不信,一个假身能困得住我。”
容叔冷笑。
他【柱】的实力,可不是摆设。
——
与此同时。
白纸之外。
【纸】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张巨大的白纸。
纸张如同一座封闭的囚笼。
灵异在其中不断碰撞。
“以我这具假身的强度……恐怕很难赢他。”
【纸】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刻。
这具纸人身体内的记忆,被迅速传回本体。
……
远在镇子的另一端。
穿过未来河,来到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真正的【纸】缓缓睁开了眼。
假身经历的一切,此刻已经尽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付家……”
他轻声低语。
“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那个叫容叔的人。
实力极其恐怖。
即便是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到多少便宜。
“那具假身恐怕撑不了多久。”
纸的脸色有些阴沉。
但很快。
他又恢复了冷静。
“也罢。”
“我只出手一次。”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具假身现在还不能损失。
至少——
现在不行。
纸很快改变了战术。
“让另一具假身过去。”
“拼尽一切拖住他。”
容叔这种级别的存在。
普通纸人过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所以。
他派出的假身,也必须足够强。
纸轻轻摇头。
就算因为撤回那具假身,导致这次行动失败,从而错失了一个杀死容叔的机会。
他也不会后悔。
因为——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鬼宅。
白纸鬼域外。
原本的纸人忽然抬头。
远处。
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同样的脸。
同样的气息。
又一个【纸】。
两具纸人对视了一眼。
旧假身微微闭目。
片刻之后。
它再次睁开眼。
“原来如此。”
它轻轻点了点头。
本体的命令已经传来。
“接下来交给你了。”
“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
旧假身鬼域一动。
身影瞬间化作一片碎纸消散。
而新来的【纸】则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白纸。
眼神逐渐变得冷漠。
下一刻。
他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
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现在。
控制这具纸人的。
是本尊。
【纸】。
“容叔么。”
他轻声说道。
语气平静。
“我们本来没有仇。”
“可你既然要动我组织的人。”
“那我就只能——”
“抱歉了。”
话落。
【纸】缓缓抬手。
一张巨大的白纸,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纸面洁白。
没有任何痕迹。
他手指微动。
白纸迅速折叠。
三两下之间。
一个纸人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而那纸人的模样。
赫然——
正是容叔。
【纸】低头看着它。
眼神冰冷。
下一刻。
他伸出手。
抓住纸人手臂。
轻轻一扯。
“断。”
咔嚓。
纸人的手臂。
被硬生生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