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惊天布局。”
陈凯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脸上看不出是在惊叹那位封印者的手笔,还是在愤怒自己沦为了棋子。
“是个狠人,为了关押这只鬼僧,连后世路过的人都算计成了殉葬品。”
这出戏最精妙、也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它是一个阳谋。
哪怕你现在看穿了一切,看透了这间庙是在拿你当“电池”,你依然没有第二个选择。你不仅不能破坏封印,甚至还得拼了命地去加固它。
因为从你闻到那股鬼香的第一秒起,诅咒就已经完成了。
它已经……盯上你了。
陈凯死死盯着那具僧尸。他能感觉到,某种阴冷的视线正跨越了生死的边界,死死地锁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那枚颤动的黑钉下,厉鬼的意识正在顺着香火的媒介,像毒蛇一样往他身体里钻。
如果你不把钉子按回去,如果不把封印修补好,这具鬼僧复苏后迟早也会找上闻了鬼香的人。
“没有退路。要么死在这里成为加固封印的零件,要么亲手帮那个封印者把这口缺陷重新盖死。”
陈凯的手指在颤抖,这种被算计到骨子里的无力感,比面对任何厉鬼都要让人恶心。
布局者利用了人类最根本的本能——生存。
“布局者算死了一切,包括人性中的权衡。”
陈凯冷冷地注视着那枚几乎要崩飞出去的黑钉。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留下是死,离开也是死。唯一的生路,是先做那个布阵者的“帮凶”——在离场前,亲手把这尊魔头重新关押回去。
“我和那些变成金像的倒霉蛋不同。他们有的是被算计,看不破局的笨蛋,成了封印的耗材,但我,有‘戏相’。”
那位百年前的布局者定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总会有那么几个像陈凯这样的能人异士闯进来,看穿这场阳谋。但布局者根本不担心这些人会掀桌子。
“破坏封印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毁了这里,第一个被厉鬼杀死的,就是离它最近、且由于‘鬼香’已经被种下标记的自己。”
这已经不是在考验正义感,而是在考验谁更惜命。
陈凯不再犹豫。他身形微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且死寂的气息,他要开始行动了。
“想要我帮你修补这个烂摊子,可以。”
“但既然我出了力,总得拿点利息走。”
陈凯的目光在古庙内飞速扫动,余光如钢针般死死锁住那枚仍在颤动的黑钉。
“这五枚钉子是封印的死穴,只要取走其中一枚,整个灵异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他握了握拳,不仅是钉子,那块裹尸布同样动不得,那是压制鬼香媒介的最后一层皮。
一旦拿走任何一样东西,失控的鬼僧会第一时间把他这个离得最近的人撕碎。
“什么都带不走么……”
陈凯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心中那股阴冷的戾气在疯狂翻涌。作为一名规则者,这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却颗粒无收的感觉,简直比被鬼袭击还要糟糕。
“算了。”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狠绝,“这笔账,先记在这里。”
他摸了摸怀中那根早已收起的、散发着焦糊味的火棍。虽然那是件已经濒临破碎的灵异之物,但在这种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它成了唯一的心理慰藉。
陈凯不再犹豫,缓缓靠近僧尸,动作僵硬地抓起那块沾满暗红血迹的裹尸布,一步步逼近那具坐化的僧尸。
“砰!”
他猛地伸手,手掌带着一股狂暴的规则力量,死死按在僧尸额头的那枚黑钉上。
原本已经拔出三分之一的钉子,在他的暴力推压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再次被深深地砸进了僧尸的颅骨内。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陈凯的指缝飞溅,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神中只有一种极端的冷漠:
“这辈子,你就烂死在这间庙里吧。”
他手腕一甩,那块沉重、阴冷的裹尸布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彻底笼罩了下去,将那具鬼僧重新埋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陈凯跌坐在地,剧烈起伏的胸口带起一阵干涩的喘息。额头的冷汗顺着眼角滑落,渗入那层死灰色的皮肤里,带起阵阵刺痛。
“终于重新封印回去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覆盖在僧尸身上的裹尸布,直到那种几乎要把他灵魂拉入深渊的窒息感彻底消散,才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丢了一部分关于“戏相”的权柄,但感受到体内原本躁动不安、随时准备复苏的规则在鬼香的余韵下陷入了死寂,陈凯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决绝。
在灵异事件面前没有绝对,生存永远是最高级别的收益。用一部分未知的风险,换取当下的平衡,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没有打算多留,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
“该走了。封印已经重启,可也保不准会有变数。”
迟则生变。陈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被裹尸布严密包裹的阴影,确认没有任何异动后,转身往大门而去,他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庙门。
一踏出庙门,四周死灰色的浓雾便如潮水般涌来。
陈凯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瞳孔却猛地收缩——
刚才还伫立在那里的古庙,此刻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被身后的迷雾吞噬得干干净净。原地只剩下一片影影绰绰的枯木,透着一股死寂。
“消失了?还是躲进了鬼域的更深处?”
陈凯皱起眉头,并没有在这种超自然现象上浪费太多时间。他深吸一口气,瞬间铺开自己的无色鬼域。
透明的阴冷感迅速向四周扩张,试图暴力撕开这片迷雾森林的屏障。
然而,碰撞的瞬间,陈凯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他的鬼域在触碰到迷雾边缘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得让人绝望的墙。
“规则级别不对等,以我目前的规则程度,竟然连这片外围的鬼域都无法突破?”
陈凯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逃出古庙,并不代表逃出了生天。
眼前的迷雾森林像是没有尽头,那条唯一的小路在视野中不断延伸、扭曲。他走在其中,四周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只剩下那些枯木在迷雾中投下的怪异黑影。
他再次迷失了在了迷雾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