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底,除了四壁的黑暗就只有陈凯孤身一人沉在里面。
他的眼睛欲闭又开,只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很是无力。
“死的感觉……也没很可怕么。”陈凯无数次幻想过死的感觉,直到这一刻才有了体会。
孤独半生,来到诡维空间算是已经死了一次,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陈凯没有挣扎,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他没有任何理由活在世上。
他死了也没人会记得曾经有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次他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好累……”陈凯心中暗暗想着,“就这么结束也好……”
似是濒死走马灯,他看见过往的记忆一帧一帧闪过,从出生到如今,他仿佛再次经历了一遍。
直到画面停在了一帧——
那是片梦境,他顶替了“另一个他”的身份,借用着这么个身份他经历了与现实中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色彩。
他第一次感到了美好,原来生活可以过得这么美好。
可,美好也是短暂的,画面再次定格,他又看见了另一幕。
夜晚沙滩上,他和四名女子散着步。
他走在最前面,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她们爱的是我还是我这个身份?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她们爱的不是他,而也是他。
不管是他还是另一个他,都是同一个人,都是他,那只是一场梦境旅途,他却当真了。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对视上她们不舍的眼神,他害怕啊,很害怕自己就会不走了,永远留在梦境里陪伴左右。
他也曾想过,哪怕留在梦境里又如何?至少他是快乐的。
可认人呐,就是这样,自我求生欲太高了,难以真正的面对死亡。
再不怕死的人在面对死亡时还是会感到恐惧,这就是身为人的本能。
同理,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人,也会很冷静,仿佛死亡没什么大不了。
陈凯不是不想留在梦境,只不过是人的本能罢了,他试图驾驭梦境,可失败了,他选择暂时撤退,寻找驾驭的方法,希望有一天能够成功驾驭。
直到他驾驭了第二规则之后,他身为人的情感却逐渐消失,哪怕回忆起梦境中的一切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仿佛当初的承诺都是一场过雨烟。
不知是不是因为濒临死亡,他的情感逐渐恢复。
他有了很大的求生欲,想要再次搏一搏。
画面破碎,他瞬间清醒过来。
冰冷的湖底,他被某种规则压制得无法动弹,体内的规则同样如此,他快断了气溺死湖中。
他四肢不断挣扎,如今处境似乎失去了希望,无法动弹的四肢,沉寂的规则,还能怎么翻盘?
他的脑子在迅速飞转,寻找着解决方法,但不知是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还是泡在湖里极度缺氧的他无法仔细思考。
他再度晕厥过去,脑中的记忆画面不停闪烁,直到——
画面中,同样是湖底,他却身在沉在湖底的那座鬼庙之中,他看着眼前的僧尸,忽然——
一道木鱼敲击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梆!
他听到之后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实际上浸泡在湖中的他器官感知早就不行了。
绝不是幻听。
此时此刻,他的视网膜早已充血坏死,听觉神经已被尸水彻底浸透,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不可能再传进来。但这一声木鱼,却跨越了肉体的物理限制,笔直地砸在绝境之中的灵魂上。
换言之就是他的所有感官已经失灵了。
连眼睛都是如此,何况其他?
可他确实能听见那木鱼声,心中暗想:“怎么回事?是湖底那座鬼庙中的鬼……要出来了吗?”
他沉在湖里的前一段时间,眼睛还能视物,自然可以分辨自己离鬼庙有多远,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甚至很近。
他不免有了个念头,鬼庙中的鬼可能出来了。
那座庙和之前的那座不一样,之前那座有封印,这座显然没有。
脑海中的画面如老旧电视般剧烈闪烁,那具早已腐烂、五官融化的僧尸终于变得清晰。
它干枯、发黑的手指机械地握着一根白骨般的犍稚,正一下,又一下,僵硬地敲击着那只暗红色的木鱼。
“梆——!梆——!”
那声音极度诡异,它没有引起水流的丝毫共鸣,却精准地砸在陈凯的意识核心。仿佛它敲击的根本不是木鱼,而是陈凯那片即将熄灭的灵魂。
“为什么会这样……”
陈凯在意识深处自问。他很清楚,眼前这尊正在脑海里“敲丧钟”的厉鬼,就是湖底沉庙里的那具烂和尚。它除了不断地机械敲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凯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这只鬼……到底想干什么?
他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依然无法挪动一根手指。更诡异的是,那原本重如擂鼓的木鱼声,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突然开始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现实中,湖底深处。
陈凯如同一具真正的死尸般漂浮在冰冷的水中,他的双眼紧闭,面部的肌肉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诡异地扭曲着。
那股几乎将他逼疯的木鱼声,在他的脑髓深处化作了一个永不停歇的灰色旋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凯在窒息的泥潭中再次醒来。
他依旧无法睁开眼,神经系统在长时间的缺氧和灵异侵蚀下,早已坏死、瘫痪。他的四肢没有任何知觉,仿佛脑袋以下空无一物。
但在这种完全丧失知觉的黑暗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局面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那诡异的木鱼声明明已经远去、消散了……为什么我的大脑还在不断地产生耳鸣般的旋转感?”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他竟然还活着。
按照他的推论,他现在本该死了,甚至连体内的“戏相”都该彻底复苏了。
可现在,他被卡在了死亡的门槛上。那些致命的死亡,似乎被脑海中那个不断旋转的“木鱼声”给强行截断了。
虽然活了下来,但他的身体系统已经彻底停摆。
陈凯被卡在了“活着的尸体”这一极度荒谬的绝境中。脑海中那个旋转的木鱼声强行截断了溺死鬼的抹杀,却留下了无法逆转的物理创伤。
神经系统彻底破败。他像是一个清醒的植物人,灵魂被反锁在肉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