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端午觉得在人类的脸上，能深刻存留在自己的记忆里的是那双眼睛。
很久之前，端午在一场诡异的祭典中见过这样一对眼睛。在一块岩石上，有一位用面纱遮挡面部，唯独露出双眼的女性，她跪在两根石柱的中间，双手被枷锁扣着，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夕日正垂落在她的身后。
那是一双仿佛倒映着深远青空的温和的眼睛，她看着端午，或者没有在看端午。女子的视线穿过端午的身体，直直的，朝着那泛黄的天幕，去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你到底在看什么？端午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她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其实她并没有在看在想些什么宏大的叙事，将死之人的目光就是这样的空洞无助，端午恶意的揣测着女子的心思。
天色将晚，端午将带着清香的油脂抹在女子的衣服上，他叫不出这种服饰的名称，只觉得女子穿上这套服饰更凸显了她清净典雅的气质，于是在上油脂的时候，他的手总是“无意”的蹭过那些丰腴的部位。涂完油脂，端午见到女子的眼眶微红，面纱上有了湿迹，不禁暗暗得意，低头轻声地在女子的耳边吐出些秽语。
太阳彻底消失了，身披黑袍的身影点燃火把高举着，如一条条长蛇在山体上游动。他们嘴唇微动，吐出几个难听的音节，随后，细碎连绵的低语被天穹之上传来的笛声引导向一段诡异刺耳的律调。端午听着，觉得是时候了，拍了一下女子挺翘的胸部，用火把撩过她的裙摆。
事情办完了，现在该干什么？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人。端午蹲在地上，回忆着女子胸部柔软的触感，身边的灌木被弃置的火把点燃，赤色的火焰猛然窜起，映出端午那淌着血泪的苍白面孔。
许久，刺耳旋律停了下来，也没有风，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火焰灼烧物体发出的噼啪声。他本以为女子会痛苦的大叫，或是激烈的挣扎，但他既没有听见叫声，也没有听见锁链乱晃的声音。
女子出奇的安静，难道这么快就死了？端午诧异的回过头看她，白色的火焰依然在她的身上蔓延，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纤细的腰肢挺直，她脸上的面纱被火烧开了，确实是端午想象中的美丽的脸盘。
端午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她好像没在看那个遥远的事物了。现在，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并非感受不到痛苦，火焰如附骨之蛆般啃食着她的血肉，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仿佛她的躯体会因为无法承受住这痛苦而破裂开来。
这已经是肉眼可见痛苦了，但她还是扭曲着脸对着端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如青空般的眸子有些暗淡，其中流露出的温柔却快将端午溺死了。
端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察觉到了脸上滑落的液体，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悲伤。天空传来的巨大的压力使他跪在地上，那庞大到覆盖整片天空的无形之物拼命的往他的脑袋里挤压，端午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惨烈的嚎叫，他觉得自己心里的苦痛远胜于肉体的苦痛，就像是从古至今，人类所受的所有苦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端午感觉有人用灼热的枯糙的脸贴到自己的脸上，那人不断的用两个音节呼唤着自己，但那不是自己现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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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焉。”
夏焉是被风吹醒的，但他还是觉得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睛，发现右边的车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带着乡野气息的风进到车箱里，将车厢内的沉闷一扫而空。
“呼，现在几点了，离川山还有多远？”夏焉朝左边年轻的女孩问道。那个女孩在上车后就坐到了夏焉的身旁，即使现在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她也没有再寻找其他位置。
夏焉觉得她有些眼熟，这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学校发的蓝白色制服不能抑制她自内发散的娴静端正的气质。她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黑发披肩，因为晕车而发白的脸微微向右，清澈的双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野景，不时用余光看向夏焉。
“嗯，那个，现在是下午四点，马上就要到了。”听到夏焉向自己问话，女孩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还险些将手机摔在地上。
“你是不是认识我？抱歉，之前的事情我有些不记得了，太久没回来。”夏焉越过女孩，背起背包站在过道，平静的看着她。
林青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三年前那道被众人包围的瘦小直挺的身影，他把那个怪物护在身后，用难以置信的憎恶的目光看向他们。
当时她也在人群中，她躲避着夏焉的目光，泪水堆积在眼眶里，她不想被他这样看着。之后，她沉默的看着夏焉突然发疯似的大叫，怪物被白色的火焰灼烧渐渐没了动静，再到夏焉被人从怪物身上拉开，押着送上那辆黑色的车。
车停了下来，夏焉见女孩低着头没有回应就直接下车了。夕阳下照，破旧站台的石椅落了一层灰，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站在站台中央吸着烟，灰色的宝马车斜靠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焉见他看着自己，嘴唇微动又紧紧闭上，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在司机师傅的招呼声中，从巴士侧面的储物间里提出一个浅色的皮质行李箱。
老头子也不叫人来接一下，夏焉收回目光，无奈的叹了口气，沿着进乡的水泥路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小夏回来了，你们有讲上话吗？”林褚看着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自己身旁的女儿则是一副失神的样子，他有些无奈的发问。
“嗯，好久没见了，现在再见到就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我们少接触他，不要提当年的事，老朱特意模糊了他的那段记忆。这不是普通人该接触到事情，我们与他不是一类，普通人是无法在这边的世界生存的。”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