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过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律可律思如此念着,闭上了眼。
被称为【幻】的世界,是她真正所诞生的地方。
虽然在活着的时候并不知道,可通过在这边复生后的调查,律可律思还是找到了关于过往的蛛丝马迹。
再羁者的出现不是近几天的事情,中央尚庭也不可能对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毫无调查。
故而,有关于【幻世】的轮廓,便在一份份记录里逐步明晰。
据说,幻世由三部分组成。
位于最下层的是【下界】,在那里生活着的最普通不过的人类。
位于中间的是【上古之迹】,生活在这里的是脚踏大地,头顶青天的巨人。
位于最上层的是【上界】,因为被认定为存在于天空之上,所以诞生在这里的人,被称为是【天人】。
天人有自己独特的登塔文化,部落及贵族系统。天人有属于自己的语言,他们的话语在其它种族听来,就像是在唱歌。
除此以外,天人还有令人望尘莫及的寿命,百年千年的时光对血统高贵的天人而言,全然不值一提。
【言灵】是天人独有的能力,通过与自然的沟通,天人可以引发各种各样的奇妙现象。
对于天人来说,最高贵的血统,令人尊崇的天脉,是为【浩星】。
但是,她却并不知道这些。
并非是失忆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感到十分陌生。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她所存在过的时代,远在一切建立之前。
那时的上界还没有令人攀登的神塔文化,更没有明确的层级划分,血脉优劣之论。
言灵……
在看到这个词汇的注释时,她才第一次了解到自己在世时的能力统称。
“意思是,这种能力在当时很少见吗?”
言瞬探寻地问道,她微微地吐了口气。
“与其说是少见……不如说是根本就见不到。”
“那,你?”
“我不是人。”
“……”
“集合天地的灵气……或者是自然的什么,总而言之,就像是所谓的【精灵】。”
她以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仿佛正谈论的对象并非自己,而是别人。
“再具体一点的话……应该就是【水精灵】吧?”
尽管过于遥远,但她还是能想起一切初始的那个样子。
森林中的灵池,沐浴着天之辉光,经受着人们的感谢乃至祈祷。
随即在漫长时间的沉淀下,集结为模糊的灵念,最终凝聚成形。
最开始是与流水无二致的样子。
然后……
一直悄悄观察着人类的它,尝试着水化出本不属于自己的那般形态。
这期间花了多少年呢?
它不知道,毕竟它并非人类,且毫无时间观念。
只是当它某一天再次“醒”来,本属于它的一切,便全部变成了“她”。
不可思议的生命,一心向往的形态。虽然有地方还与人类不同,可也并未被视作异类。
“噢噢……!这是天之恩赐……!!”
不认识的人高呼着。
“这是天之念……这是神的爱女……!”
没见过的人在振臂狂喜。
“森之灵啊……!请你庇佑我们——!!”
跪拜。
深深埋下头去的众人,足以称之为浩大的庆贺。
那便是她在初具人形后,第一次所见到的世间景象。
就这样,她成为了【司祭】。
与自然沟通的能力——这对于人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却是她自诞生起就能随意去诉说的,最平常的话语。
既然不论怎样都要表述,就让它变得更加美丽些吧。
她这样想着,于是声音潺潺涌出。
“啊!多美妙的乐曲……!”
人们沉醉地膜拜着,享受着她所带来的“神迹”。
“如果我也能唱出这样的歌……”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随之低吟。
用言语去沟通吧。
她如此想着。
既然人与自然无法交流,那我就来成为那个桥梁。
“司祭大人——!”
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久到她的存在已经不足为奇,久到人们即使不明其意,也会在固有的仪式上咏唱灵歌。
“司祭大人,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离开呢?”
小小女孩的困惑问住了她,女孩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大家口中必定要去尊敬的,为大家带来福祉的司祭大人,从来都不会进到村子里来。
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女孩的父亲慌忙致歉。
为什么不离开呢?
望着女孩一步三回头的身影,她难得地陷入思考。
答案一点不难。
因为她是诞生于这树庭的精灵,因为这里的流泉就是她的家乡。
怎么可能分离?
不过……水与水间,亦有联系。
就算本体无法离开,只要利用分身就没有问题了吧?
“哇……!”
在临近睡觉的前夕看到小小的水人,女孩的眼睛都闪烁着光。
“是司祭大人……!”
在女孩喊出声的时候,她便悄悄地藏了起来。大人们看不到熟悉的轮廓,自然只会认为孩童是在胡言乱语。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哦。”
学着人类的话语,她在事后对女孩说。
“只能我知道吗?”女孩有些沮丧地问。
“嗯……”
她想了想。
“或许,还可以再多一点。”
小孩的快乐是简单的,为了让简单的快乐变得富足起来,他们意外地还算能守秘密。
“司祭大人,明天也来一起玩吧!”
“司祭大人,我有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祭大人,你说等到我长大了,还可以再看见你吗?”
——谁知道呢?
她向着已经长大的孩童如此答道,嘴角却是扬起。
伴随着化身变得熟练,她已经能够变换成并非单纯轮廓,而是更接近为人类的具体形态了。
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只要她想,就能完全以人类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还是不要了吧?”
多年之后,当她兴致勃勃地打算去实现的时候,却听到了没想过的答案。
“毕竟司祭大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啊。”
尽管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她还是能认出背对自己说话的人是那时的小女孩。
“不是人却看起来和人完全一样的话,不是很可怕吗?”
她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离开了。
即使不以凝水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也依旧能听见人们的声音。
水会带来一切……哪怕森林是她的归宿,在水滴重新落入池中的一刻,那声音也好似变得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什么也不想看,却又无法忍受独自的寂静。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发出“扑通”一声,深深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