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把深圳校徽的别针掰直时，早读课的铃声正碾过深南大道的车流。十三岁的她盯着课本扉页的涂鸦——星回去年寄来的蚕卵孵化图，幼虫在桑叶上咬出的缺口，像极了老家冬青丛的轮廓。林汐的帆布鞋尖突然探过来，鞋面手绘的星座图案在晨光里泛着荧光笔的痕迹。
"陆知夏！"班主任敲着多媒体屏幕，"珠江三角洲的台风雨季有什么特征？"她慌忙把夹在《地理图册》里的玻璃瓶塞进书包，瓶底的无花果树叶已经泡成半透明。林汐转着限量版动漫中性笔，笔杆上的初音未来挂饰晃出细碎的光斑。
星回蹲在老家初中天文社的仓库里，霉味刺鼻的纸箱堆中突然滚出个玻璃瓶。陈胖子去年寄来的体校奖牌躺在箱底，汗渍把"拳击组亚军"的烫金字晕成毛边。手电筒光束扫过泡发的纸星星，金边奖状碎片在潮湿中闪烁，他突然想起知夏把三好证书折成纸船的那个暴雨天。
深圳公寓的夜晚充斥着货轮汽笛声。知夏第三次把哮喘喷雾踢进床底时，视频通话窗口弹出沈母慈祥的脸："小回又拿物理竞赛第一了。"镜头扫过煎饼摊升腾的白雾，星回正在油锅前帮父亲炸油条，围裙下露出深中交换生申请表的一角。陆母突然推门进来，睡衣上还别着知夏手工课缝的歪扭船锚胸针："夏夏，科技节的天文模型..."
话被门铃斩断。林汐抱着天文社的器材箱挤进来，箱盖上贴着最新《鬼灭之刃》贴纸："我爸公司赞助的3D星图软件！"知夏盯着她腕间夜光星座手链，某个光点正对应老家的煎饼摊坐标。
修车厂的汽油味熏得陈胖子连打喷嚏。星回蹲在千斤顶旁改物理作业，突然从工具箱摸到知夏去年藏的玻璃瓶。泡发的作业纸上，荧光笔画的台风眼正吞噬林汐的贵宾卡，边角粘着彩虹棒冰的包装纸——蓝色色素在潮气中晕开，把陈胖子抄错的力学公式染成深海。
"你家陆知夏又上深中校报！"陈胖子甩来皱巴巴的快递单，体育周刊的缝隙里夹着知夏天文社的照片。星回瞥见林汐调试望远镜的身影，她马尾辫上的发光皮筋在镜头里化成光斑，像极了那年器材室漏雨的痕迹。
海洋馆的夜场灯光幽蓝如深海。知夏跟着林汐穿过水母隧道，消毒水味突然引发哮喘。她蜷在企鹅池边数憋气，急救员的手电筒光柱里，陈胖子寄来的道歉信正在冰面融化。林汐的帆布鞋停在她眼前，鞋带系着天文社特制的星座扣。
沈父的扳手砸在铁皮柜上时，越洋电话正播报深中科技节的筹备进展。星回把天文社数据刻成光盘，劣质水晶钥匙在台灯下泛出裂纹。镀层剥落处露出六岁那年塞进去的塑料星星，此刻映出深圳湾航标灯的闪光，与老家煎饼摊的霓虹招牌频率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