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正午的太阳将第七学区的钢化玻璃幕墙晒得发烫。神代光矢蹲在二十三楼边缘的通风管道上，绿色篮球背心的后领被热汗浸透。三百米外的废弃工厂区传来爆炸声，震得他脚边的金属支架嗡嗡作响。
「三点钟方向，七人持突击步枪。」耳机里传来佐久间未羽嚼着薯片的声音，「坤同学又在玩泥巴了。」
透过楼宇间的缝隙，能看到星野坤正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少年像指挥家般挥动双臂，柏油路面突然隆起黑色浪潮。被特殊能力塑形的沥青如同活物，瞬间缠住两名武装分子的脚踝。
「说了多少次这叫土壤塑型——」星野坤的抱怨被枪声打断。他猛地蹲下，子弹擦着发梢掠过时，五米范围内的柏油突然凝固成盾牌。金属弹头嵌进冒着热气的黑色物质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神代光矢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中所有光线的轨迹突然变得清晰可辨，阳光在钢化玻璃间的折射路线如同金色丝线。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微小的螺旋。
五十米外某扇玻璃幕墙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正在瞄准星野坤的狙击手惨叫一声，光学瞄准镜将增幅数倍的强光直接刺入他的视网膜。
「十一点方向清理完毕。」神代光矢的声音毫无波动。汗水顺着他的锁骨滑进背心，在阳光下蒸腾成淡淡的白雾。
「不愧是少爷。」萧理乱占突然出现在天台入口。褐色短发的少年推了推金丝眼镜，西装马甲纤尘不染。他对着耳麦轻声道：「诱导完成，剩余目标正朝B区移动。」
废弃工厂三楼的玻璃突然全部炸裂。十二名武装分子冲出来的瞬间，萧理乱占的瞳孔泛起淡紫色光晕。最前方的三人突然僵住，他们的大脑皮层同时接收到三百六十种不同频率的噪音。
「五、四、三...」萧理乱占轻声倒数。当第二名敌人开始用枪托砸自己太阳穴时，神代光矢已经跃到他们头顶的广告牌支架上。
少年周身的空气突然产生奇异的扭曲。七个枪口同时对准他的瞬间，光学迷彩般的折射现象让所有人产生了五重残影。子弹穿过虚像的刹那，神代光矢的指尖凝聚起针尖大小的光点。
「退后。」他轻声说。
直径三毫米的白色光斑落在防弹衣上时，武装分子还在困惑这个命令的意义。直到胸前的凯夫拉纤维开始冒烟，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正午阳光经过十七次折射的焦点上。
金属搭扣熔化的声音伴随着焦臭味响起。神代光矢翻身落在星野坤制造的沥青平台上，背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他扯了扯汗湿的背心下摆，发现佐久间未羽不知何时黑进了街角的监控探头。
「最后两人在通风管道里装炸弹哦。」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恶作剧的笑意，「光矢君要不要表演个徒手拆弹？」
回答她的是整条街道突然暗淡的光线。神代光矢张开五指，方圆二十米内的阳光如同被无形漏斗牵引，全部汇聚到他掌心。当星野坤用沥青封死通风口时，少年手中的光球已经亮得无法直视。
「闭眼。」这是开战以来说的第三句话。
纯白的光瀑吞没了整片区域。当武装分子挣扎着想要摸到起爆器时，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沥青里下沉——星野坤早就把方圆五米的地面变成了黑色沼泽。
「任务完成。」萧理乱占将昏迷的敌人叠成整齐的罗汉，「对方是『赤蝎』残党，试图在学区安置次声波武器。」
神代光矢甩了甩发烫的右手，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水泡。他望着开始西沉的太阳，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份加密委托书里提到的「特殊散热材料」。
「未羽，查一下影卫鞑公司最近的人事变动。」
「诶？现在可是下午茶时间——」抗议声突然中断，耳机里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等等，他们上周报废了十七台初代原型机...」
夜风掀起神代光矢的背心时，星野坤正用能力把沥青捏成篮球框。少年突然转头问道：「说起来，今天的敌人是不是太弱了？」
萧理乱占正在用手帕擦拭镜片的手顿了顿。三十层高的公寓楼顶，某种类似无机质昆虫振翅的声音突然混进晚风里。
......
周日清晨七点，萧理乱占用银质餐刀切开第五片法式吐司时，客厅传来篮球砸中吊灯的声音。
「坤，这是本月第三次。」管家装扮的少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煎蛋卷的金黄光泽，「修复费用会从您的零用钱扣除。」
「等、等等！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星野坤保持着投篮姿势，脚下踩着由咖啡渣塑造成的迷你篮筐。变质的咖啡粉末在他指尖流转，逐渐凝成第六个篮球的形状。
神代光矢蜷缩在沙发角落，绿色背心下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晨光穿过二十三楼落地窗，在他周围形成微妙的光晕扭曲，让整个人看起来像裹在透明的茧里。他无意识地拽了下后领，黑色印记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未羽同学说今天要过来拷数据。」萧理乱占将早餐摆上大理石吧台时，神代光矢突然开口。少年抬手接住星野坤扔来的咖啡篮球，褐色颗粒在触碰到光线的瞬间突然散成尘埃。
星野坤哀嚎着扑向空气净化器开关：「我的完美抛物线！」
门铃在此时响起。佐久间未羽抱着等身高的玩具熊挤进来，天蓝色马尾梢还沾着泡面汤的油花。「打扰了——哇！这什么贵族早餐？」她径直扑向培根煎蛋，水手服裙摆扫过神代光矢的小腿。
萧理乱占的太阳穴微微抽动：「请用托盘...」
「安啦安啦。」少女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掏出平板电脑连接客厅主机，「昨晚‘赤蝎’的加密通讯记录，有趣的东西哦。」她咬住叉子含糊地说着，屏幕蓝光映在睫毛上像落满星屑。
星野坤凑过来时带起一阵咖啡渣的风：「让我看看！是不是有黑市军火交易记录？」
「是某位笨蛋上周打碎吊灯的监控录像。」佐久间未羽突然将屏幕转向他，「需要我慢速回放你抱着灯管哭的画面吗？」
「什——！这是侵犯隐私权！」
「在暗部讲隐私权？」少女发出小恶魔般的笑声，突然转头看向神代光矢，「光矢君昨晚又没睡吧？黑眼圈都要比发色深了。」
神代光矢用叉子戳破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在盘子里形成复杂的光路折射。他抬起眼皮的瞬间，佐久间未羽的平板突然黑屏——有道光斑正好落在摄像头传感器上。这个动作让他后背传来细微刺痛，黑色纹路在肩胛骨位置悄然扩张了0.3毫米。
「作弊！」少女鼓起脸颊，「乱占同学快用能力让他道歉！」
萧理乱占正在擦拭红茶杯沿的手指顿住：「根据神代家的规矩，在下不能对少爷使用...」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耶！」
星野坤趁机抓起三片培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未羽你今天的发带歪了哦。」
「哎？！哪里哪里？」佐久间未羽慌忙去摸马尾，发现对方正把最后一块煎蛋偷渡到神代光矢盘子里。她抄起玩具熊砸过去时，萧理乱占已经用能力让所有人不自觉地注视他推眼镜的动作。
五秒钟的强制安静中，只有神代光矢咀嚼食物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将背心后摆又往下拽了半寸。
「说正事。」黑发少年用纸巾擦拭嘴角，「影卫鞑的报废记录有问题。」
佐久间未羽气鼓鼓地敲打键盘，调出全息投影：「十七台原型机都标注‘核心过热’，但回收现场的温度传感器记录全部丢失。」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呢，我在垃圾处理厂的监控里发现了这个——」
模糊的画面中，某个修长身影从三十米高的焚烧炉纵身跃下。虽然只有0.3秒的残影，但覆盖在躯干上的金属散热片在火光中闪过独特的光泽。
星野坤的咖啡篮球「啪」地散成粉末：「这是...机器人？」
「正确来说是人工智能载体。」萧理乱占将红茶斟入骨瓷杯，「根据今早收到的加密委托，影卫鞑正在寻找‘意外出逃的测试品’。」
神代光矢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光路，突然抬头问道：「未羽，能逆向解析散热片的材质吗？」说话时他的右手悄悄按在后腰，那里有块皮肤正传来灼烧感。
「早搞定啦！」少女得意地晃着双腿，「某种记忆合金与碳纤维的复合材料，理论上可以承受5000℃的瞬......」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破碎声打断。星野坤保持着抛投姿势僵在原地，他刚刚用能力塑造的陶瓷花瓶正躺在萧理乱占脚边。
管家少年深呼吸三次，突然摘下眼镜：「坤，请看着在下的眼睛。」
「等等乱占！这是事故！真的是事故！啊啊啊不要发动能力——」
神代光矢端着红茶移到沙发另一端，看着星野坤突然开始背诵圆周率。佐久间未羽笑得滚倒在地毯上，天蓝色发丝和玩具熊的绒毛缠在一起。他趁机将后背贴住冰凉的金属墙，试图缓解皮肤下蔓延的灼痛。
晨光偏移了十五度角时，萧理乱占终于解除能力。星野坤瘫在懒人沙发里喃喃自语：「3.1415926...这是精神污染...」
「作为弄脏波斯地毯的惩罚。」管家重新戴上眼镜，「请把《神代家族规》抄写三遍。」
「用土壤塑型能力的话五分钟就能...」
「手写。」
佐久间未羽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提议：「不如让光矢君用光线给你打辅助线？保证横平竖直哦。」
神代光矢正凝视着窗外某栋大楼的玻璃幕墙，闻言轻轻勾起嘴角。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吵闹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星野坤的铅笔掉在地毯上，佐久间未羽的呼吸漏了一拍，就连萧理乱占擦拭银器的动作都停滞了半秒。他借着起身的动作将背心褶皱抚平，黑色纹路此刻已经蔓延到右侧蝴蝶骨。
「下午去二十三区。」黑发少年放下茶杯，光斑在他睫毛上跳跃，「未羽需要实地采集数据。」
「了解~我去准备无人机！」少女蹦跳着钻进设备间，突然探出头喊道，「坤同学记得带换洗袜子！上次在污水管卡住时...」
「那是个意外！意外！」
萧理乱占默默将神经镇痛剂加入采购清单。当他转身准备早餐后的红茶时，发现神代光矢正对着全息投影中的金属散热片出神。光线在少年周身形成奇异的折射场，让他的轮廓仿佛溶解在晨光里——只有后颈处隐约透出的黑色细纹，像某种不详的电路板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