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先生，这是《勇者小队成员优化协议》。您可以休息了。不用再战斗了。”
在一个昏暗的血色教堂内部，主教用镀金指甲敲击羊皮卷，烛光在他油亮的头顶折射出扭曲的光晕。他的言语恭敬，但眼神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雷恩一看他递来的契约，瞬间就注意到了：18岁优化。
可即便这异世界的人均寿命在50岁左右，也不是这样优化的呀。
这什么界·广进计划？
但雷恩并不打算开口吐槽、对峙，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他自己是很想退队，毕竟他前世就是因为上班而猝死的。
他本以为转生异世界之后，可以过上所理想的慢生活。
但，过于博爱且心软的他，不忍看着那些美丽而伟大的母亲们为孩子担忧，便还是在她们的建议下，跟着新生的勇者小队一起踏上冒险的旅途。
结果，雷恩发现，这比上班的时候还要累。
上班就是死了。
而现在，尽管他的这具身体还很年轻，但已经出现了白头和掉发的迹象了。
经常掉发的同学可能都会知道，这头发一开始掉那就止不住了。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头发，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向那些孩子说明，自己要离开小队的事情。
然后头发掉得更多了，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处理。
毕竟，从那些孩子的视角来看，大家是青梅竹马，甚至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换着穿的。
如果雷恩离开了，他们怎么办？
重要的是，雷恩要怎么向他们的母亲交代。
不过，她们应该没意见……
就在雷恩思绪万千的时候，主教见他沉默不语，顿觉这事棘手得很，脸色也愈发不耐烦。
他心里暗自腹诽：“那群小鬼和上头的人真是会给人出难题。既然不喜欢他，当初干嘛让他加入？现在倒好，还得在这儿浪费我这么多时间。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不是用来在这种地方消磨的，晚上还有个小姑娘等着我呢。”
想着，他悄悄整理了一下捆在腰上的粉色小皮鞭，这是他维持工作兴趣的小手段。
这份要时刻担心被别人发现的怪癖，真是让人心跳加速。
沉默了良久，双方干对着眼，心理活动丰富。
雷恩本来还在犹豫，可一看到主教头顶的那亮得刺眼的“灯泡”，目光瞬间呆滞，内心也躁动不安起来。
这光实在太晃眼。
主教兴奋了起来：对的对的。我就是要看你这样的表情。接下来再点把火就可以了。
但主教还没开口，雷恩很快地开口回应了。
“一言为定。”
大好的生活在向他招手。
至于小队，祝他们好运。
反正，他的定位并不重要，后勤和替补而已，再找个细心的人来做就行了。
出门不久，雷恩就看到了——队友……
怎么还多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
他觉得这位少女有点眼熟。
一旁，年轻气盛的勇者莱纳（发小），洋溢着一种诡异的微笑，有点阴沉，但更像鬼畜。
“哼哼，签了？”他瞥了眼雷恩手上的备份契约，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好聚好散。平安落幕，才能给大家一个美好的回忆。”
“嗯嗯，拜拜。”雷恩倒很是轻快，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喜之情。
旁边的圣女露娜（青梅）没有言语，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随后她表情复杂地看向了少女。
像是在警惕，一种类似于领地被侵入的狮子的情节。
而，这位新来的少女，则挽住了莱纳的手臂，默默盯着他的臂膀，没有多做其它的动作。
在露娜的旁边，贤者凯因（发小）露出一个令人暖心的微笑，说道：“你可以先回家，等我们凯旋。哦，记得帮我向妈妈问好，我现在感觉很好。”
一开口就是“妈妈”，他倒是最正常的一个。
唉，妈宝男。
但也不怪他，倒不如质疑另外两个怎么不这样。
他们的妈妈确实都很漂亮温柔，这点他们也继承了部分。
这也是雷恩能坚持下来的原因之一。
代餐，可能不健康，但太棒了！
同时，雷恩审视了眼华服少女，回忆起了他曾听闻过的少女，他渐渐理解了现状：
她是公主，而勇者凯旋后是要成驸马的。这也能解释露娜的反应，以及凯因莫名不和群的开朗。
露娜最开始是喜欢雷恩的，但他对这个与其母亲截然不同的且看不出增长潜力的小孩没兴趣，而且他一开始就对这三小孩以一种父亲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他摸鱼的原因之一——孩子总要长大的，得让他们独当一面。
而莱纳、凯因都暗恋露娜，只不过是莱纳先来找雷恩谈心的，所以雷恩撮合了他们，冷落了凯因。
现在，公主进来打破了局面。
她应该在这里面做了什么，导致自己被退队。
“莱纳，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雷恩收回了看向公主的目光，向着莱纳缓缓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
话音刚落，莱纳握住了露娜的手，强硬地将她拉到身侧。除了公主，所有人都愣住了。
露娜犹豫了一会，还是贴了上去。
凯因……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这对吗？”雷恩不自觉地后退，这队伍的关系比自己想得还要扭曲。
“不用你管，国王陛下都没说什么。”莱纳依旧神高气傲地说着。
雷恩本来以为：莱纳和公主成一队后，他出于独占心理，担心露娜来找自己，而才把自己踢出退伍。
但现在，他觉得还是早点离开吧，这里已经是个重力漩涡了。
于是，雷恩想将交接事宜赶快处理完，说道：“东西交接……”
“无聊无聊，你那点事情谁不会做呀？本就是有你没你都一样，何必说这么多！比我妈还啰嗦，快走吧。”
听到这，雷恩嘴角抽动了一下。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管了。拜拜了您呢。”
说完，雷恩便离开了。
*nm的，看你要怎么处理那些事情。
风潇潇兮。
……
回到住处，雷恩已收拾妥当。多是些养生套餐。
前世，眼睁睁看着头发渐掉，却无能为力，那感觉他不想再有。
如今，生活极其自律。
离退队已经过了一会儿，他的内心已平复，他本来稍微纠结了一下，要不要通过露娜，去给他们送攻略什么的，但想想算了。爱干嘛干嘛。
以前，他被小队的事物推着走，生活过得很是匆忙，这异世界的风景都没来得及仔细欣赏。
现在他可以慢慢来了。
顶多就是有点不习惯，毕竟，少了伙伴间的插科打诨。
于是，他便边走边看，不一会儿，到了一条奇怪的商业街。
这里没有商品摆出来，没有招牌，只有门前站着一个人揽客而已。
但人流量还不少，大多是男性，他们一个人进去，复数人出来，且往往会带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雷恩正想找个人询问一下。
一个身形矮小的人拦住了他。
这人穿着一身富贵华丽的衣服，头戴高高的礼帽，有着长长的鹰钩鼻和尖尖的耳朵——一个哥布林商人。
“吼吼吼，时间就是金钱，尊敬的先生。我们这里的种类繁多，且服务很好，对任何新人，尤其是那种找不到自己所想的奴隶的人，可是极其友好的哦。”
雷恩眉头微皱。
“王国怎么还有奴隶买卖？”
“没想到呀，先生。您的年纪这么大了对社会的认识还不够呀。有很多东西是禁止不了的。更别说奴隶贸易只是被规范化，不能大肆宣传而已。现在很多地方是需要人口流动的……”
“什么歪门邪道？”
就算异世界的人大多秉持着相当重的安土重迁的概念，社会到了一定的阶段需要进行一定的劳动力解放。也不应该这样啊。
他感觉他不能再用大脑思考了，不然自己的大脑可能会堕落。
这个世界好怪呀。
“可不能这么说啊。这都是为了市场繁荣，为了更好的生活。你就说想不想有个听你话且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吧，最重要的是，这人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雷恩愣了愣，他这才认真地审视了这个哥布林商人——睿智，这是雷恩的第一感觉。
同时，他猜测：这商人很可能是知道自己刚被退队的，或许是眼光独到，又或是消息灵通。
但商人误判了一件事，雷恩并不在意那群孩子的做法。
不管怎样，雷恩还是决定参观一下，毕竟这也算是异世界的特产，自己可是从来没见过。
那些价格比较高的奴隶，看着还是过的挺不错的，油光满面的，甚至还有肌肉。一看就很能干，各种意义上的。
至于女性，过得更好了，甚至有单独的房间。都是些小姑娘，见有人来了，纷纷做出和猫咖的营业猫一样的表现。
都好幼呀。
“怎么样？您看上哪个了？要是能表露下您的偏向，我能酌情给予您优惠。”
雷恩就不打算买，只是看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于是，雷恩决定先吊着这家伙，让他带着自己多看看。
“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偏向，但我已经有点心动了。毕竟，之后我一个人生活还是要考虑很多的。”
这边的高价位奴隶，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已经过得比很多人都要舒服了。在卖出去之前，他们不会直接产生价值。至少，雷恩是没看到他们在做什么生产活动。
这个世界可太奇怪了。
商人的态度有所变化，不再怎么多言和恭敬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带雷恩往下看。
接着，他们顺着价位继续往下走。
眼前的场景也渐渐符合了他对此的想象。
奴隶的待遇越来越差。
直至最低价位，变成堆放的笼子。
没有亚人了，全是人类。
他们的目光，也大多是比较呆滞而麻木的样子。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任何新的外伤。
反而，中间价位的能被看出些许痕迹。
“老板，你管理有方啊。感觉他们都挺乖巧的。”
雷恩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目光来回地游离着。
商人沉默了片刻，他看向雷恩的眼神不对劲了起来，像是在提防什么。
“这部分属于商业机密……”
敢情是将自己当成了友商探子，那感情先前只是普通的话术。
对着独自一人的冒险者说上什么“不会背叛”，十有八九都能中。
雷恩对上了他的视线，企图传递自己是个天真大男孩的信息。
突然，一隅闪烁了火光，又很快消失，并随之响起一声叹息。
“唉，又这样了吗？真的是，想给当初的自己来上一闷棍，怎么就收了她这样的家伙。”
“不去看看吗？我正好想要个会炎术法的人呢。”
能逛多久算多久，秉持着这样的想法，雷恩试图撺掇一下。
商人深深看了眼他，良久，他再次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谄媚状态。
“唉，尊敬的先生。别的不说，这部分的奴隶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家人贩卖的，或者自己来的。他们心理比前面的更加有意思，很有破碎感和成熟感，且听话。绝对符合您这样高贵的冒险者……”
就这？因为成熟而没做无意义的反抗，因为成熟而价格低廉。
奇奇怪怪的观念。
接着，他们到了刚爆发火光的地方。
雷恩瞥见一抹熟悉的红色，他的心不禁猛地跳了一下。
不应该呀？
雷恩蹲在铁笼前，凝视着笼中蜷缩的红发女人。
她的长发凌乱如火焰，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
再往下看……
应该不是她，就算因为身体健康状态不好，而身材缩水了，也不该这样。快和露娜差不多了。
雷恩松了口气——莱纳的母亲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方？
莱纳可是勇者，而且他爸也算是个好人，尽管他们夫妻关系不怎么正常，但也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卖妻情况。
而且她也不会炎术法。
“你叫什么名字？”
雷恩能感觉到她看了他一眼，但除此之外的回应就没有了。
“你的炎术法是什么级别？”
“……”
“这样啊，你想出去吗？去见见你的亲友？想学更深的术法吗？”
他的代餐爱好又开始。
“……”
“她应该是个哑巴，我从来没听她说过话。但不要紧，有了契约印记后，你们可以直接沟通。而且这可是会术法的。”哥布林商人搓着手凑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绝对物超所值......”
“嗯？她没有印记吗？”
商人讪笑：“毕竟是个老女人了，没人要过。卖方不能擅自使用。不然，她也做不到天天轰炸。”
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怪的规矩，这哥布林还意外地守规矩。
“开个价吧。”他故作随意地掏钱袋，“就当买个做饭的保姆。”
“五铜币！”商人迫不及待地递过钥匙，“附赠终身保修印记！”
笼子打开的一瞬，女人抬起头来。
一股浓烈的杀意袭来，但转瞬即逝。
她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了。
这哥布林也感到惊奇，他都找了些帮手来看着的，不料，她这次这么听话。
些许流程后。
“您想印记画哪儿？”
“找个不明显的地方……”雷恩脑中闪过了些奇怪的地方，但代餐也是有尊严的，于是他还是选了个正常的位置——后颈。
一个用枷锁和锁链构成的圆形——与雷恩所想的不同，这个印记神圣的气息还挺足的。
……
“常来看看呀！”商人挥了挥手，喜色难以掩盖。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看来，见年轻的雷恩带了个老女人，瞬间紧皱眉头，无不倒“嘶”一口凉气。
“看什么看！”同时，雷恩放出威压，为预防全球变暖贡献了一份力。
很是奇怪，雷恩自己都看不出眼前这人的具体年龄，如果没有商人说的老女人，他都不会这么觉得。
这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是，别人只需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一位貌美的女性有没有结婚、生育，甚至是具体年龄。
并对人妻和大龄单身人士，会若有若无地进行排斥。
且，雷恩总觉得他们的xp有点普通，至少，他见的人和小说都比较单一。
“哼，选了我这样的老女人。你会后悔的。”她终于开口了，音色较为冷淡与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