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引子

作者:沉郁的希尔维亚 更新时间:2025/2/16 16:33:35 字数:4035

“赫亚,快过来,祭典要开始了!”

篝火旁一位披着亚麻披肩的慈祥的老妇人挥了挥手,招呼着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金发男孩。

“是...奶奶”

赫亚嘴上答应着,眼睛却还盯着一旁被阴影遮蔽的角落,仿佛那有个黑洞吸引着他的注意。

希瓦部族本没有所谓的夏日祭典,只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少量的异乡人和荒野商人路过,为了招待他们(从他们口袋里捞上一笔)才慢慢有了现在一年一度的祭典。

异乡人会收购村子里的作物,同时也会带来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这是缺乏娱乐的希瓦部族的孩子们一年中最期待的一天。

角落里是一个木头制成的简陋移动小摊,摊位后面是一个笼罩在宽大斗篷下的人影,因为光线的缘故,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

也许是盯得太久的缘故,人影心有所感,朝着男孩的方向伸出手,招了招。

光线照亮了他伸出斗篷的手,黑色不知名的魔物皮制成的精致手套覆盖其上,十分贴合,显得手指修长而有力。

亚赛人主要以打猎和农耕为生,平时猎到的野兽皮都会由族长保留在部族仓库,夏日祭典时再出售给荒野商人。在这里,戴得起手套的不是贵族至少也是小有名气的荒野商人。

赫亚回到奶奶身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偏过头用余光偷偷地打量斗篷人。

那人收回手,肩膀好像因为发笑而忍不住耸动两下,而后又回归了刚开始的安静。

奶奶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怎么魂不守舍的,你不是几个月前就吵着要参加夏日庆典吗?”

“表演要开始咯~”旁边的族人把一种淡蓝色的树脂缓缓导入篝火中,蓝色的荧光顿时伴随着白烟和阵阵辛香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十几位十五六岁年轻的褐发少女迈着部族人特有的舞步进入场中,飞旋、跳跃,散发出惊人的青春气息。

在荒野,女孩到了十五六岁就能成家了,夏末的祭典对于她们来说是展现自己的舞台,希望被心怡的男孩选中,或是吸引到那些异乡人的注意,就算是当女仆或是厨娘也远比在荒野的部族里终老要强,年轻的姑娘心里永远有着对大都市的向往。

随着祭典气氛渐渐白热化,偶尔还有几个喝得酩酊大醉或是有心显摆的异乡人和荒野商人加入表演,他们有的吐火,有的喷水,还有一个瞬间制造了一个数米宽的高大土制舞台把他和一个年轻姑娘送至高处,引得姑娘惊叫,众人欢呼。

赫亚眼睛盯着篝火,可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那个简陋的木质移动摊位和斗篷人。庆典的表演固然精彩可他的注意却一直若有若无的被那个角落里的人牵引。

瞥了眼木质小摊,摊位前一位顾客也没有,摊主也不在意,双手交叉在斗篷下摩挲着,兜帽的阴影遮住眼睛,仿佛正盯着什么地方出神。

“你好,斗篷人,你是卖什么的?”

最终赫亚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小摊所在的角落,并因为紧张叫出了他在心里给眼前这人起的外号。

“噗嗤——”

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小鬼,还真没礼貌啊。”

一只手按在了男孩头上,她的另一只手掀起兜帽“不知道叫什么的话,至少也要叫一声漂亮姐姐吧。”

哑白色的头发披散而下,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手指上的戒指在发间闪着莹莹绿光,双瞳是白到几乎看不见金色的白金色,脸上带着笑开始眼底却平静如傍晚的海面。

她全身裹在黑色的紧身皮衣里,脚踩黑色长筒靴,上面镶嵌有暗色金属,烟灰色的不知名魔兽毛皮随意披在肩上,宛如黑夜魔女。

赫亚不自觉的后退半步,心思急转,想为自己的失礼辩解两句,以求得这位少女的原谅。

“哈哈哈哈……”

白发少女放声大笑,大力揉搓着男孩的头发,直到满头金发变成鸡窝状,直到男孩的脸如篝火般红才停下。

“我是个卖故事的猎人。”她收起笑容,“怎么样,要买吗?”

“只要一杯黑柏羊奶啤酒就可以哦~”

“一个你绝对没有听过的,超级超级传奇的故事。”声音拉高,女孩循循善诱像个老练的哥布林推销员。

“怎么样,要买吗?”

赫亚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从冰山变成话痨的女孩,一时也分不清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我……”

“快去吧,好故事不等人哦。”对着啤酒摊女孩推了他一把,赫亚酿呛走出几步正好到了啤酒摊前,回头看了看了女孩,她正俏皮地冲他眨巴着淡金色的眸子。

低头看了看手里仅有的4卢克,又看了看卖酒大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啪!”

他把手里仅有的四枚铜币拍在吧台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勇气通通吸进肚子里。

“比尔叔叔,请给那边的美丽小姐来一杯这里最!最!最!纯正的黑柏羊奶啤酒!”

他一口气喊了出来,欢闹的气氛瞬间凝固,吧台变得鸦雀无声,半晌赫亚眯起一只眼睛悄悄打量起周围,

大人们都玩味的在他和女孩之间打量,白发少女更是捂住脸缩在摊位后面,但小小的摊位完全不够她躲藏,一撮白色的呆毛从摊位下冒出,在风中摇摇晃晃。

“…或者半杯?”

赫亚泄气般的问出这句,声音细若蚊嘤。

“哈哈哈……”爆笑从大人们口中发出,

“比尔叔叔…”

“别说了!”

比尔大叔那宽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赫亚肩上,男孩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趴在桌上。

“包在叔叔身上~”

一个华丽的720度旋转,比尔来到调酒桌前,开始展现他令人眼花缭乱的调酒招式。

片刻功夫

“草莓珈百利,请品鉴。”

比尔骚气的鞠躬,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缓缓将调好的酒液推出。额头上的微汗和稍显凌乱的地中海发型无不展现了他出神入化的调酒实力。

“比尔叔叔,我要的是黑柏羊奶啤酒……”

“草莓珈百利,听说是连天使也会沉醉的特调~”比尔继续着骚包的动作

“比尔叔叔…”

“草莓珈百利…”

突然后面伸出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绕过赫亚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并狠狠地将他的脖子夹在腋下。

低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再说这种丢人现眼的话,我就宰了你。”赫亚不能出声只能狠狠点头,一阵馨香沁人心脾,再加上脸上的奇怪触感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异样。

“想些乱七八糟的也宰了你。”少女抄起吧台上的粉红色酒液,仰头一饮而尽。“谢谢您的酒,比尔先生。”

“还有,多余的表演可以省略掉”说罢夹着赫亚,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木质小摊。

比尔尴尬的挠了挠有些谢顶的头“还真辣,这小姑娘。”引得旁人又是一阵爆笑。

“喂,你还欠我一杯啤酒哦。”

“刚刚不是…”不等赫亚反驳,她便自顾自的讲起了故事

“传说中有一片白森林,它在两块大陆相接处,在梦境与现实的交接,在…”

她微微一顿,好像在回忆又好像在犹豫,白色的睫毛微垂,盯着篝火,火光的映衬下,剔透的眸子里仿佛有炽热的烈焰在黄昏中平静的金色海面上燃烧,“……在神遗忘的废墟里……”

“那里是精灵和小妖魔的净土,它们不知道忧虑和烦恼为何物。”

“那里没有背叛,身边都是最忠诚的伙伴。”

“没有噩梦,所有人都期盼着甘甜的美梦入睡”

“大家不会饥渴,不会充斥着欲望,因为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甘露与果实,有用之不竭的财宝与美玉。”

“白森林里甚至没有死亡,仿佛死神都不忍心伤害这些圣域中美好的存在。”

“花不会枯萎,四季常青。每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这些都是神最美丽的祝福。”

“但没有人会想到,美好的祝福终会成为最恶毒的诅咒…”

“因为谎言和无知,沉睡的罪宝被窃取,果树上狡猾的毒蛇如愿的啃食到了金苹果……”

女孩颤抖的睫毛诉说着她的激动与不安。

荒野里长大的孩子何时听过这般离奇的故事。

“然后呢…”赫亚听得入迷,忙追问。

“然后嘛…”女孩神色忽的变得古怪,眼神四顾像在等待或是寻找着什么。“就是…”

“就是?”

“内个…”

“那个?”

“反正…”

“反正?”

“终于来了!”

少女惊喜的唤了一声

“什么来了?”

“叽咕~”

一团粉色的东西从两人脚下的地面钻了出来。

“咻——”的一声冲向少女。

“这是什么?!”

赫亚惊呼出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靠在了木质小车上。

“小粉~”

少女双臂伸直接住了眼前的东西。

“小粉,我好想你~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嘴上说着温柔的话语,手上却飞快的把那粉色小东西怀里的物品往自己斗篷下塞。

拿完还不忘倒拎着它的尾巴,使劲的晃动,嘴里嘟嘟囔囔,“没有藏什么东西吧?小粉最乖了,绝对不会私藏对不对~”

“啪” “啪”

两块颜色不同的晶石掉在了地上,粉色生物的小脸蛋一阵抽搐。

男孩从它脸上看到了肉眼可见、人性化的谄媚。

“你完了。”

少女如是说。

男孩又在它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咬牙切齿,转瞬间它又把两只小爪爪在胸前合十,眼睛瞪得大大的开始装可怜……

这时赫亚才看清这个粉色的小东西是一个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神奇生物。

它像是一只Q版的小蛇,通体粉色,头上顶着一颗巨大如眼球般的红色宝石,但是身体却有着飞鼠的小翅膀和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尾巴有着银杏树叶形状的末端,分成了四瓣,身体四周不住有蓝色的火焰跳动。

“它叫小粉,是蛇眼炎灵的一种。”

女孩自顾自介绍道,“也是我的……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赫亚还在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

一声爆喝从远处传来,“小贼把我的罪宝和魔晶石还回来!”

“妈的,我的魔晶也没了!”

“靠!我怎么就只有两个卢克了?”

“你那个是刚刚自己赌输的好不好……”

吼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我可不是小贼!”

女孩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小车

一道清脆的女声盖过所有嘈杂。

“你们面前的是史上最年轻的罪宝猎人、欺诈之罪宝的拥有者、独闯蛇眼神殿的勇士,拥有无与伦比身材、容貌、气质的白…咳咳…白发的漆黑魔女,参~上~”

她回头朝着已经石化的赫亚眨了眨眼。

“我叫斯塔尔,迪亚贝尔-斯塔尔。你叫什么名字?”

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慢的掏出一小块红色魔晶,将它放在拇指上弹向空中。

粉色小蛇努力张大嘴巴飞扑向魔晶,“赫亚,没有姓,大家都叫我赫亚。”

无视气势汹汹的人群,少女继续站在摊位上偏头俯视着男孩,宛如一位胜券在握的女王,或是即将吹响冲锋号的女武神。

“赫亚,记住!”

斯塔尔弯腰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冰蓝色眼睛,神色郑重。

“你还欠我一杯黑柏羊奶啤酒。”

“诶嘿,走喽~”

小粉叼住魔晶,一口咽下,双翅暴涨到两米,嘴巴咧到接近180°,头上的宝石爆发出炽盛的红光,小肚子鼓胀到快要炸裂。

“轰!”

一阵暴烈的蓝色焰流从它口中激射而出,伴随着火光的还有暴风,两者相互交融,摧枯拉朽地破坏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风暴停息,再抬头看去,小魔女早已拽着蛇眼炎灵的尾巴飞得无影无踪。

人们横七竖八的躺倒,四周帐篷和商铺通通倒塌,木料上还有噼啪作响的蓝焰跳动,唯一完好的只有比尔叔叔的啤酒摊,似一座战场废墟中幸存的丰碑。

“这姑娘,真辣啊。”

比尔叔叔怔怔望着魔女丝塔尔消失的方向,浑然不觉他数量本就不多的头发上还有一撮顽强的火苗。

奶奶飞奔过来抱住赫亚的头,他浑然不觉,低头看着小魔女的劣质摊位喃喃自语“你还欠我一个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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