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森林中心,巨型白化榕树的空洞里几位姑娘早已进入梦乡。
丽泽特睡在最左边,安安静静的仰躺,森儿睡相粗犷不羁,不断侵犯着隔壁的领地,芙儿蜷成一团,白白的、小小的。看她熟睡时嘴角挂起的微笑,应该是做了个好梦。
今年芙儿就要满十四岁了,作为几人中的最长者,虽然性子软软的有些笨拙,有时还会被森儿她们牵着鼻子走,但她其实是最想守护好大家,守护好这一切的。
“迪亚贝尔……”
丽泽特从美梦中惊醒,似有似无的呼唤和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缓缓退去,但也足以让她惊疑不定。
看向熟睡中的森儿与芙儿,又看向瑞雅空荡荡的床铺,一阵莫名的空虚感让她心头一紧,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突然消失一样。
白森林内的某处——
湖面平静,上面好似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银。湖泊的正中心有一处巨大的裂缝,形成了一处晦暗无底的深渊,不时有细小的气泡上浮,仿若其内有不知名的古神在沉睡。
崖底粗糙、嶙峋,寂静如宇宙角落,一块巨大的篆刻满不知名符文的水晶静静地矗立,它死寂又孤独的度过了无数年月。
但现在,蓝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深渊,转瞬间又恢复如常,浑浊的蓝色晶体好像清透了些,在不起眼的地方无声的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缝……
翌日清晨
温热湿润的感觉出现在脸上,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和毛茸茸的触感,迷迷糊糊的坐起。
“怎么了?大毛。”森儿揉了揉狼头,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呜呜~”
“你是说北边的林中湖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白森林北部。
这是片罕有生物活动痕迹的区域,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魔兽和危险的地势,但原住民好像都在下意识的避开这里,特别是这片湖泊。
“丽泽特,你看,好漂亮的水晶。”森儿骑着巨狼走在最前面。
湖泊底部升起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岩石的缝隙里偶尔会看到青铜合金不规则的突出。高度刚好超出水面,上面平稳的托举着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约有五米高。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啊?”森儿摸着下巴。
“好神奇啊,不过这里大家不常来,应该没有人看到这是怎么出现的吧。”芙儿也惊叹于这奇异景象。
白森林里的阳光一直和煦,丽泽特却感觉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以至于她有些眩晕。
“迪亚贝尔……”
与夜晚相同的低语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分外清晰。
丽泽特捂住额头,眩晕感加强,“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森儿和芙儿都摇头否认,担忧的看着她。
太阳依旧高悬,散发着光和热。可此刻它也驱散不了丽泽特心头的寒意。诡异的情形让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女孩感到手足无措,只想赶紧离开,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瑞雅一整晚都没回来吗?”丽泽忒忍住不适,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场景。
“估计又躲在哪看魔导书吧。”森儿嘴里嚼着一根刚拔的嫩草,无所谓的道。
“一起去找找她吧,她读起书来估计连饭都会忘记吃。”芙儿一脸担心的建议。
转身,她们三人走进树林,远离了湖泊。泽丽特回头望去,那巨大晶体在阳光下闪着美丽妖艳的光芒,有点刺眼。下意识的偏过头不愿多看,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回到这里。
一处山洞内,瑞雅翻阅着《日全食之书》。其内容晦涩,用的还是古代文字,本应是象牙塔里足不出户的老学究研读的古物。瑞雅却没有障碍似的飞快浏览,嘴里不时还会蹦出几个晦涩难明的词语和破碎的句子。
“迪亚贝尔……”
“迪亚贝尔……”
随着她的阅读,洞内变得影影绰绰,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些稚嫩有些苍老,含混不清。
一开始声音只是喃喃低语,渐渐的它们不满足于此,声音渐渐高亢,最后发展成咆哮。
瑞雅对身边的异变好像没有察觉,或是察觉到了但丝毫不在意。翻动书页的手越来越快,淡金色的瞳孔已经失焦,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
黑影围绕着她,拉长、旋转,仿若初学者首次参加舞会,笨拙但每一次迈步都用尽全力。
“迪亚贝尔!!”
“迪亚贝尔!!”
低沉的男声,高亢的女声。它们交织,它们兴奋的狂吼,它们悲伤的哭泣。声音里刻满了古老的故事让人想要倾听。
不明的杂音汇聚成盛大的交响乐,整个山洞都在颤抖,乐谱翻阅到最终章,这场演出到达盛大的顶峰,书页翻尽,黑影溃散,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本书终于显露出了它的内核——“迪亚贝尔!”
一个令人恐惧的古老姓氏。
瑞雅的瞳孔重新聚焦,她使劲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晚上的记忆她都完好的保留了下来,可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沉迷《日全食之书-拉普拉斯》乃至于废寝忘食,里面的内容也模糊不清,只有大概的印象。
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忽然很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恍惚间,瑞雅来到林中的湖泊旁,望着那闪烁着妖异蓝光的水晶,一步一步向着湖心走去。每次落脚前她脚下的湖面都会形成一层薄冰,让她的每一次迈步都能被恰到好处的接住。这样的画面让她看起来像戏剧中海神的女儿,懵懂又高雅。
五米高的蓝色晶体内有一个女人,她浑身赤裸,身姿妖娆,淡紫色的长发堪堪能遮住私密部位,但却让人生不起亵渎之心。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像天神锻造的艺术品。让人不禁联想到美神的初生。
瑞雅下意识的将手覆盖在水晶上,与女子的手隔着晶壁贴合。
水晶内的女子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颤抖,如紫水晶般的眸子睁开。瑞雅后退一步。
一条胳膊透出晶壁,接着是上半身。
女子的半个上身离开了晶体但其余部分还是牢牢的被封困在里面,她慵懒的像是从中世纪法国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儿。面色从容,不像个囚徒,好像只是在这喝完下午茶后打了个盹。
藕臂轻抬,捧起瑞雅的脸,“有点饿了,可以摘个苹果给我吗?”女子声音轻柔甜美,像是春天的甘泉又像是来自伊甸园之蛇的蛊惑。
“好的……”
被触碰时瑞雅便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的头脑清醒,这不是控制魔法或是类似东西。这是一种来源于体内,说不清道不明的绝对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