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塔耶夫小姐,您贵为圣都大贵族千金,怎么会跑到格拉霍姆这种化外之地的?”
奥莉薇娅耸了耸肩,然后看向窗外。
“和贝尔一样,受不了贵族的条条框框就跑了出来做起了冒险者。”
窗外的大雪如鹅毛般从天空中落下,街道上被雪覆盖得白茫茫的,就连行人都不得不过紧斗篷行走在雪地里。
“拉姆琪?”
“哦,没事走吧。”
拉姆琪戴上兜帽走出协会大厅,拉起黑色的遮住口鼻以便让寒冷的空气能够缓和地被自己吸入。
“出发出发!”
拉姆琪坐在车厢尾负责警戒,队长尼古拉则是一手持盾,然后单手抓住车厢的横杆挂载在车厢外边一一此行是要去搜捕流窜在外的魔女。
奥莉薇娅站在窗前看到拉姆琪怀里抱着的长铳,看样式似乎还是可以使用预制弹的高级货。
“真好啊,要是有那种武器,贝尔兴许也能逃出来吧。”
“纳夫科铳,可以手工装填和使用预制弹,精度要比传统铳器高很多。”
柳德米拉躺在躺椅上翘着腿,双手扣在胸前闭目养神,但却精准中肯的给出了对拉姆琪的武器的评价。
“后装式,他们此行追捕魔女大概率会近距离作战,所以她除了腰间的军刀外腿上还系着装着刺刀的刀鞘。”
“你这家伙还是人类吗......你怎么看到还知道那么清楚的?”
奥莉薇娅回过头来,十分厌恶的看着这个目前效忠于自己的雇佣兵,在这种天赋异禀的人面前实在是过于容易心生自卑。
柳德米拉缓缓睁开眼,然后起身自顾自地走向窗户。
“呼一一刷!”
“喂!你又干嘛!”
“嘘。”
一阵鹰啸响起,接着一只苍鹰从窗口飞进来稳稳停在了柳德米拉伸出的右臂上。
奥莉薇娅一脸惊愕的看着这只不速之客,柳德米拉则是用手指抚了抚鹰喙然后胳膊一抬好让它重回天空。
“德日曼猎人的秘术,前提是要让它们愿意帮你。”
“......挺好。”
奥莉薇娅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重新爬回床上。
“好啦好啦,佣兵不是有事要忙吗,去吧。”
“好好休息。”
柳德米拉走到门口,手刚放在把手上时,奥莉薇娅又突然叫住了她。
柳德米拉头也不回地问,但听语气并没有不耐烦的感觉。
“什么事?”
“我想学那个,等你回来。”
“嗯。”
柳德米拉轻轻带上房门,将奥莉薇娅担忧的目光和协会房间的暖意隔绝在内。
门外的走廊喧嚣顿起,与室内的静谧判若两地。
她步履不停,穿过车水马龙的冒险者公会大厅,形形色色的冒险者与求助的平民混杂其间...
在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男女老少争先恐后想要成为冒险者,不仅是官方免除甚至减免了冒险者们的赋税徭役,还有那份与卫队相当的权力地位。
“让路让路!不想死的就闪开!”
“魔女踪迹已现,我们必须将这种灾厄扼杀在襁褓中!”
一辆又一辆马车飞驰过街道,所过之处尽是喧哗与高调,寂寂无声的拉姆琪小队和他们形成天壤之别。
“喂,教会的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对接的说待会有人会过来。”
几个身穿着白色军服的人在路边的小巷中等候着什么,他们的穿着和是不是路过的行人或者是巡逻队像成了两个时代的反差。
白色的军服上镶着一块红底色用金线绣着东方龙的臂章,他们的身份是水之殿的干员。
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已经烧掉了一支又一支的香烟,整个巷子里呼出的白汽和吐出的白烟交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来到了天国。
带头的队长背靠在巷口抱着手,指间夹着还没烧完的香烟并且时不时抽上两口,警惕的黄眼睛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哈耶斯,还有货吗?”
“没了。”
“人还没来吗,哥几个都没货了。”
“再等......来了。”
一个身披白袍头戴兜帽,被教会的金制鸦面的人迎面向哈耶斯走来。
哈耶斯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他摆摆头示意对方跟自己走,然后随手弹掉了自己手中的烟。
“带路。”
“呼,终于来了。”
“喂,你这样不怕让人听到吗。”
“切,教会的老爷们听得懂德日曼语吗?”
“我说你们......唉。”
自己这群不放心的队员带路,哈耶斯也是心累,偶尔瞥一眼身旁这位来对接的教会老爷生怕对方稍有不满。
不过嘛,隔着面具,看了也是白看。
不管了。
“大人,还请让我为我的同伴的无礼向您表示歉意。”
当然,他选择了教会钦定的柏克语,而不是被视作蛮子语言的德日曼语。
“......东西带了就行。”
“我带在身上呢,我现在拿给您。”
哈耶斯从衣兜中掏出一枚铜色的戒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后才交给了审判官。
但还没等他把戒指交奉出来,黑乎乎的枪口就直接砸在了他的面门。
“唔......”
“砰!”
枪响后迅速反应的干员们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来,在他们转过身前柳德米拉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们。
脑袋开了花的哈耶斯倒在血泊中,原在他手里的戒指早已落入柳德米拉手中。
“别动,执行司的。”
柳德米拉用枪警告着他们,但为首的副队长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只有她一个......那枚戒指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
“开火!”
柳德米拉突然抢占先手连开两枪,干员们也迅速反应过来朝柳德米拉开火。
“唔......”
柳德米拉顶着子弹向敌人冲去,装着攻击头的手枪枪口用力地砸在敌人头上,害怕误伤的敌人也选择了近战并且试图和柳德米拉拉开距离。
柳德米拉直接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掷出,另一手反手摸向腰后抽出战术匕首,闪电般撞入敌人的怀中......
在这偏僻的小巷中,枪声和嚎叫声还是惊扰了在附近巡逻的警备队......
“唔.......警备队,先撤!”
剩下的干员放弃队友的遗体转身逃走,柳德米拉用袖口一抹嘴角的血迹便拔出匕首起身追了上去。
“站住!”
“不许动!我开火了!”
“砰!”
警备队打出的弹丸结结实实打在了柳德米拉的身上,柳德米拉痛哼了一声后踉跄着继续追击。
眼看连开火警告都不怕的匪徒,警备队一定要出重拳。
警备队队长立刻带着人循着足迹追了上去,只留下几个人处理现场,枪声不时在狭窄壁间回响。
“咳!呼......呼哧.......”
“逃......逃掉了.......”
落单的一名干员筋疲力尽地靠着街边的路灯蹲坐了下来,他特地和队友分开跑让柳德米拉疲于奔命。
柳德米拉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这名敌人头上。
“啊......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是工作。”
“哧!”
柳德米拉摇摇晃晃站起来,但没站稳脚一滑倒在了街道上。
她现在连重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把匕首拔出来继续追击了。
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摸索到脸上那张冰冷的金制鸦面面具。
“咔哒。”
一声轻响,卡扣被解开。
她几乎是粗暴地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扔在一旁。她顺手扯下面罩,冰冷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刺激着她的呼吸道。
这便是一个佣兵的工作,常年与死亡打交道,没有防弹背心的话,她估计在一开始就翘辫子了......
“子弹打在身上是真......疼啊......”
一种粘稠、温热的触感正从后腰部位蔓延开来,浸透了衣料,紧贴着她的皮肤。这种感觉与她熟悉的汗水、雪水或是敌人的血液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不祥的、持续涌动的生命力,属于她自己。
一种冰冷的、近乎专业的本能驱使着她抬起手,艰难地摸索向疼痛和湿热的源头。
手指触到了被子弹撕裂的衣物破口,以及破口下……一片更加狼藉、血肉模糊的凹陷。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缓缓将手举到眼前。
午后的天光明亮,让她看清——整个手掌乃至袖口,都浸染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刺目的猩红。
温热的鲜血正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滴落,在身下的雪地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红梅。
原来如此。
被击中的地方,不是防弹背心覆盖的位置。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