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警惕......”
返程的路变得危险起来,通道里的机关在他们触发了诅咒开始一一激活,这给想要把希莫夫带出去的菲亚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趴下!”
菲亚特的厉喝与动作同步——菲亚特将他掼向地面时,希莫夫的脸颊狠狠擦过粗粝的石板,火辣辣的痛感还未传来,头顶便掠过青铜巨斧撕裂空气的低沉嗡鸣。
希莫夫甚至没来得及痛呼,便被菲亚特再次揽入怀中。空中水汽瞬间凝结,化作一道淡蓝色的玄水障壁倒扣而下。
“嗖嗖嗖——!”
无数弩箭从壁孔中倾泻而出,撞在障壁上激起密集的涟漪。
“轰!”
“大人......对不起......唔......”
“呵......觉得对不起我就想着办法活着出去......”
但是机关的始作俑者明显把能想到的破局方法都考虑到了,于是射出的弩箭箭头都被菲亚特的魔力所激活......
“艹!”
“轰!!!”
“唔!”
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让以柔克刚而闻名的玄水障壁顷刻间瓦解。
菲亚特用身体护住希莫夫,两人被气浪狠狠掀飞。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刻,希莫夫只看到漫天火光,以及压在他身上那具看似纤细、却硬生生扛下所有冲击的身影,以及菲亚特大人染血的下颌线......
“轰!!!”
“这是......怎么回事......”
落单的审判官正扶着断壁一瘸一拐的远离着镇魂街的中心,但这场爆炸的动静不小,即使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审判官也不得不在这种落魄的状态下回首观望。
不......不管了,当务之急是逃出去,求援......斯图亚特大人,您一定要撑住啊......
被刺伤的腹部还在不断流着血,那群疯子很快就会循着血迹追上来的。
镇魂街上断壁残垣,一轮皎洁的明月纹丝不动地高挂在镇魂街的夜空中,自格拉霍姆出现至今从未有过改变。
魔物和野兽,还有在此苟延残喘甚至定居于此的亡命徒是此地难得的活物。
这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没有生命的活力。
每一次机械轮回中,血月高挂,死亡笼罩着这片没有生机的冻土。
尸灵无疑是最神奇的部分,它们作为最底层的魔物却可以以数量的优势干掉乃至吞噬它们见到的所有生物,它们在血月下增殖,完成规律的运行,而当血月结束后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又将化为其他生物的养料。
死亡,绝望与崩溃是这里的常态......
一具半埋在尘土里的尸骸正挣扎着爬出土地,空洞的眼窝里正有惨白的菌丝缓缓蠕动——那是尸灵增殖时的残迹,也是这片土地‘复活’机制最令人作呕的证明。
“……在这儿,只要没被诅咒杀死,死了也能在血月结束后活过来。”
皎洁的月光下,一道身着雪地迷彩的身影趴在城主府的废墟顶上,一动不动的架着手中的狙击枪瞄准着几公里外的目标。
“发现目标,正在靠近哨所位置。”
“收到。”
布莱克指节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怀中铭牌上一个模糊的名字,然后再次戴回脖子上。
居住于格拉霍姆的人类绝大部分都是疯子,但布莱克却是个例外。
他是死神的朋友,作为水之殿外驻干员的他自愿选择来到了格拉霍姆这个同志们避之不及的地方。
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为数不多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他还在。
“……既然在这的死者会苏生,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鬼地方不走?”
克拉西莫夫的声音带着挑衅,布莱克头也不抬回敬他,,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砾石。
“陪我妻子。”
“嚯,没看出来你个老混蛋还那么痴情。”
布莱克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白了对方一眼,吐掉嘴里的烟蒂:“总比某些人强,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心甘情愿当人家的狗——安德拉·叶夫塞根都滚蛋多少年了,人家虽然能力一流,难道现在你还学不会自己出任务?”
“你他妈……!”
没等他反驳,耳机里传来了尤瓦钦科冷静的声音。作为狙击手和观测员,他总是在高处掌控着全局,也是他们三人小队的指挥。
“安静。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我们在埋伏,想害死大家吗?”
“行行行,他妈的老不死,回去再找你麻烦。”
“好啊,随时奉陪。”
布莱克浑不在意地哼哼两声,抱着长铳,脑袋往旁一歪,居然开始打起盹来,规律的鼾声几乎微不可闻。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怀中的长铳并肩坐在废墟二楼的窗下。
克拉西莫夫挨着墙角坐下,越回想越气闷。为什么这群老家伙总爱拿安德拉学姐说事?她当年被逼走,他们哪个不是冷眼旁观的推手?
他烦躁地扭头,瞥见布莱克倚着墙,下巴上那撮灰白交杂、倔强支棱的胡茬,在朦胧的月光下格外扎眼。一个荒谬又带着孩子气的报复念头冒了出来——要是趁现在,猛地给他揪掉几根……
“笃!”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撞击声!一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小臂的作战服,深深楔入他手边的砖石,溅起的碎屑打在他的护甲上噼啪作响。
布莱克的鼾声停顿了一瞬,但老头依旧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句梦话,仿佛对身边的致命警告一无所知。
克拉西莫夫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
穿过废墟的缺口,几百米外,城主府废墟的制高点上,一道微弱的反光正对着他——那是尤瓦钦科的狙击镜。
“安分点......”
“......”
“咔。”
尤瓦钦科在瞄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搭档,兼挚友,在一抹红色的光线不可思议瞪大了的双眼指着自己的身后。
“什么?!”
尤瓦钦科爬了起来,回首看到了那轮正在被血红色逐渐吞噬的月亮......血月要来了。
“呃......呃.......”
希莫夫晃荡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爬了起来,身旁白色的身影瞬间让苏醒的他记起了昏迷之前的一切。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咳咳......希莫夫......你没事吧?”
“别说话,我扶您坐起来......”
在希莫夫的搀扶下,菲亚特靠着石壁坐了起来,好在他们撑过了那场爆炸都活了下来。
问题是菲亚特现在伤得不轻,衣装破烂不堪,半边的身子满是触目惊心的灼伤,奄奄一息的样子怕是撑不到走出通道了。
明明水之圣女菲亚特就是位面最好的治疗师,为什么现在她连自己都无法治愈了?
只见她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就连那无论如何都不愿揭下的面纱此时都不见所踪了......
“不......不,圣女大人您振作一点啊......”
“吵死了......帮我把魔力补给药剂拿来。”
希莫夫手忙脚乱地从魔储戒中找到了一瓶淡蓝色的药剂,菲亚特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接过后却没有立即打开瓶塞饮下。
“好......”
希莫夫在菲亚特的眼神示意下离开了她的面前的区域。
“哐啷!”
淡蓝色的药液并没有如预想般随着摔破的药瓶碎片四散迸开,而是分散成流如同新生的海蛇般浮游于半空中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游向菲亚特。
几条小蛇缠绕住菲亚特的身体,将它们体内蕴含的魔力注入菲亚特的体内。
很快的,奇迹发生了,菲亚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恢复了血色。
一路上的消耗外加压制希莫夫身上的诅咒时的精血,菲亚特只是魔力耗尽了并无什么大碍。
“……真是狼狈。”
菲亚特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魔力之泉,即便是位面最好的治疗师,在刚才这种几乎是小伤的伤势也难得有了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窘。
“怎么了,看着我的脸干嘛?“
“您的脸......和那个女孩好像......”
“......和你母亲也很像不是吗?”
菲亚特抬手抚摸着希莫夫的头,嘴角却罕见的有了一抹弧度。
“行了,扶我起来吧。”
“好......”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己没必要让故人之子和自己死在这个鬼地方,那样就算是死了自己也没有脸面去见她。
菲亚特毫不犹豫地扯下身上象征权势与地位的破烂审判长制服,随手扔在路旁。接着她从魔储戒中取出一件洗得发白、款式陈旧的老式审判辅助官制服,利落地穿上。
接下来,赛琳娜,保佑我们一路平安吧.....
“嗬......嗬......这帮狗东西!”
审判官在一阵突破自身极限的情况下狂奔了一段路,身上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显眼的踪迹。
这次的奋力一搏不过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现在的他,再也没有迈步的力气了。
他靠着断壁残垣瘫坐在街边,无法再动弹的左臂应证了他最害怕的猜想一一刺伤他的匕首上有毒。
“审判官大人,你的铳器掉咯。”
阴阳怪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在审判官周围响起,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碍事的鸦面面具被他粗暴的扯下,在飞出几米后发出“铮”的一声断裂开来。
“有动静,这边!”
“去吧,你们几个蠢蛋......我的铳呢......”
想起刚才暴徒们的话语还有自己一路狂奔的时候,完了,这群混蛋喜欢的莫过于虐杀他们抓到的猎物了。
“艹!”
“嗯?这边!”
“老大!这里有血迹!”
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而自己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拖着逐渐失去了知觉的身体想要逃离这群人间恶魔。
“砰!”
“唔!”
审判官左膝膝部中弹直接倒在了地上。
“哟,这不审判官大人嘛,哥几个可是有好多掏心窝子的话想对您说呢。”
左膝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世界在眼前旋转、褪色,暴徒们奸诈的笑声仿佛从深水另一端传来,扭曲而遥远……
“好了,谁先......”
“哧。”
领头的暴徒,凝固着脸上的笑容,捞得了一个和美乐宗一样的下场。
看着老大倒在血泊中的暴徒们很快乱成一团,没人去管老大手中属于审判官的三眼爆炎铳,更没人去管倒在地上审判官。
审判官看准机会,扑向了自己的铳器,捡起,果断对着暴徒们扣下扳机。
“砰!”
一名暴徒应声倒下,剩下的暴徒回过神来,不能放走这个审判官,不然负责秘密驻扎在镇魂街的镇魂骑士们绝对会为此来清理门户的。
“杀了他!”
一枚黑色的小圆柱落在了他们之间的空地上。
“噗!”
一道刺眼的强光骤然爆发,晃得所有暴徒瞬间失明,惨叫连连。
“七名武装人员,三人持弩,剩下的手持刀剑。”
“了解。”
“咔。”
远处的尤瓦钦科调转着枪口,在狙击镜里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与此同时,两个身影如鬼魅般从侧翼切入。
精准而短促的点射声响起。克拉西莫夫与布莱克配合默契,如同执行一场演练过无数次的清扫任务,眨眼间便让剩余的暴徒全部倒地。
“你打扫现场,我去检查目标情况。”
克拉西莫夫把枪往身后一背,一路小跑着来到审判官身旁。
“兄弟兄弟......醒醒,还不能睡。”
“你们......”
“水之殿的,敢问兄弟名字,哪个教区的?”
“希斯亚·崔,亚......德里亚教区......”
“你们主教还活着吗?”
希斯亚久久的没有任何反应,克拉西莫夫急切的抓着他的肩膀摇摇他,想要他给出个肯定的回答。
“别摇了,他死了,失血过多。”
布莱克拍拍他的肩,亚德里亚教区好歹也是水之殿的兄弟教区,安置好希斯亚吧......
“布莱克,你们得抓紧时间了。”
尤瓦钦科站起在狙击位上,狙击枪就架在脚边,此时他手里正拿着望远镜观望着远处那白茫茫的一片尸灵潮。
“尸灵潮的规模越来越大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席卷整个格拉霍姆,快回来。”
“亚德里亚主教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反正血月结束后又会复活,到时再找得了,不如乘这段时间多搜集一些行动信息。”
“痛快,不愧是我的学生。”
布莱克示意克拉西莫夫带上希斯亚的遗体赶紧撤离,但克拉西莫夫仿佛是宕机了一般对尤瓦钦科和布莱克的话语置若罔闻。
看着希斯亚的遗体,克拉西莫夫的身体僵住了,尽管理智上清楚这里的规则,但亲眼见证又一个同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倒下,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力与愤怒的寒意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直到布莱克一脚踹来,才将他从瞬间的冰封中惊醒。
“人只是死了,又不是臭了,血月之后又会复活,你这里生离死别个毛啊。”
“啊?对不起......”
“真是的,没见过死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