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一个令人窒息的午后。空气像是被挟着粉笔灰与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像一锅煮沸的泔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名为'青春'的泡沫——而我,不过是这口锅里被煮得发烂的菜叶。黏稠、闷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进行某种毫无意义的挣扎,就像我这毫无意义的青春一样。我用力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这扇门大概和我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的气息。铰链发出“吱呀”的哀鸣,那声音,像极了青春期男生变声失败后的公鸭嗓,嘶哑、难听,却又带着某种故作深沉的滑稽。
楼下,教学楼里那群家伙的喧嚣声,像下水道里泛滥的污水,沿着楼梯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渗透上来,牢牢地糊住了我的耳膜。他们在排练什么?哦,对了,是给高三那些即将“刑满释放”的家伙们准备的毕业欢送会节目,一部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里肢解下来的玩意儿。说实话,我对这种把经典名著**成青春闹剧的行为,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就在二十分钟前,班长——那个自以为是、精力过剩的家伙,把剧本“啪”地一声拍在我桌上,油墨未干的A4纸蹭脏了我的校服袖口——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身校服和我这毫无亮点的青春一样,早就被各种各样的污渍玷污了。“你演神父!”他用沾满了蓝色颜料的手指(这该死的蓝色让我想起昨天值日时,我不小心打翻的颜料桶,那真是一场灾难,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戳着舞台示意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就站在这儿,念两句台词,表情管理?不需要的,你只要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就行。”我盯着那抹刺眼的蓝色,突然觉得这整出戏就像一个发霉的奶油蛋糕,散发着腐烂的甜腻,令人作呕。
礼堂里,噪音污染持续升级。各种尖叫、口哨、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像一群发情的野猫在午夜的垃圾桶旁开狂欢派对。“罗密欧!搂紧点啊!”某个自以为幽默的男生尖着嗓子喊。演朱丽叶的女生——那个永远都觉得自己是舞台中心的家伙,踮着脚,试图缩短和“罗密欧”之间那可悲的身高差,她那做作的样子,让我恨不得把手里的咖啡罐砸过去。口哨声几乎要把这破礼堂的穹顶掀翻——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作死。
学生会长林雨桐——那个把《学生守则》刻进DNA的女人,猛地推开人群,抱着一把道具剑(剑鞘上镶嵌的塑料宝石闪着廉价的光,像极了她那虚伪的正义感)冲上台。“注意纪律!这是毕业典礼的节目!”她的深蓝色校服扣子永远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头剪得极短的发,干净利落,衬得她本就冷峻的五官更加英气逼人——这种严肃的人,大概连睡觉的时候都会背诵校规吧。
我抓起书包,落荒而逃。为什么要逃?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对“青春”这个词汇的本能抗拒。很好,又在走廊上撞见了她。林雨桐,纪律的化身,正义的使者,学生会长的典范,她腋下夹着那本象征着权力的纪律检查本,金属扣环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这光芒,比冬天的雪还要刺眼。“这位同学,排练期间擅自离场需要报备。”她的声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冷冰冰的,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钝感。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宣读法庭判决。
“报备给谁?神父的忏悔室吗”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嘲讽。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青春期特有的叛逆心理在作祟吧。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道是一堵墙,却偏偏要一头撞上去,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证明自己“与众不同”。
她居然伸手拽住了我的书包带——这女人,是属狗的吗?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皮质手套擦过我的校服徽章——那块象征着“好学生”身份的金属片,发出细微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下次逃跑的时候,记得把校服徽章摘了,”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胸口,语气像是施舍某种恩惠,又像是某种警告,“别给学校丢脸。”——“丢脸”?什么是“丢脸”?难道像他们一样,沉浸在虚假的“青春”狂欢里,就是“不丢脸”了吗?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真是够了,这群人,这学校,这所谓的“青春”,都让我感到窒息。我转身朝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我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我喘息的地方。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至少这里不会有‘青春’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我自言自语,一脚踢开脚边的易拉罐。空罐子“哐啷啷”地滚向角落,露出“黑咖啡·无糖”的标签——很好,这很符合我的人设,不是吗?拒绝甜腻,拥抱苦涩,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天台上,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把整个世界都压成碎片。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又像是某种过期的胶水,让人呼吸困难。蓄水箱旁堆着去年校庆留下的破烂灯架,几根生锈的铁架之间,一丛营养不良的蒲公英苟延残喘——这景象,像极了我的处境,被困在一个毫无生机的角落里,徒劳地挣扎着。我一屁股坐在水泥台上,不出所料,裤管立刻沾满了潮湿的灰尘——这就是青春,不是吗?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污渍,无法避免,也无法洗净。
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匿名论坛——这是我逃避现实的方式之一。在虚拟的世界里,我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不用担心被人嘲笑,也不用担心被人排斥。首页上,一个帖子格外醒目:【理性讨论】师生感情是浪漫还是犯罪?评论区?当然是吵成了一团。支持者和反对者各执一词,各种极端的言论层出不穷,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面无表情地敲下一行字:“建议先去精神科挂号,爱情激素和病态执念的区别需要专业鉴定。”——这算是什么?冷笑话?还是某种自以为是的清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保持清醒,往往比随波逐流更痛苦。按下发送键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种啮齿动物在啃食塑料袋。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害怕惊醒什么,又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我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进阴影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避着来自外界的威胁。然后,我看见了她——孟美玥,那个总在教师大会上因为宿醉而丑态百出的实习老师,全校的“明星”人物。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款式老旧,像是从上个世纪的古董店里淘来的。长发松散地绾着,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颈侧,像是某种黏腻的触手。她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露出啤酒罐的银色边缘——真是符合她的人设,不是吗?一个在现实面前节节败退,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失败者。
拉开啤酒罐拉环的瞬间,泡沫“噗”地一声喷溅到手背,惊得她向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围栏上的铁锈——真是狼狈,狼狈得让人想笑,又让人觉得悲哀。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论坛上跳出一条新回复:“楼上装什么清醒?真遇到喜欢的老师你跪得比谁都快!”——呵,人性,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人性。
一阵风卷起天台的沙尘,像是某种劣质的舞台特效,廉价又可笑。孟美玥的针织衫下摆被风掀起,像是在进行某种拙劣的表演。钥匙串上的毛绒兔子——那只看起来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兔子,在空中疯狂地旋转,褪色的耳朵“啪啪”地拍打着她的腰侧,像是在跳某种滑稽可笑的踢踏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嘲讽。她左手死死地按住衣摆,试图阻止这场“表演”,右手却下意识地用力,把啤酒罐捏成了一件后现代主义雕塑,铝皮凹陷处反射着扭曲的光——这光芒,像极了她扭曲的人生。
“哐当——”
我那可悲的咖啡罐——它象征着我的“清醒”,我的“与众不同”,被风推着撞上铁栏,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警报,又像是某种嘲笑。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啤酒罐从她指间滑落,深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水泥地的裂缝流淌,在阳光下,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流星轨迹,又像是某种耻辱的标记。
“谁?!”她破音的尖叫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刺痛了我的耳膜。这声音,惊飞了蓄水箱上的麻雀,几根羽毛从她身前飘落——等等,我这才注意到,她的针织衫领口还粘着面包渣滓,真是……不拘小节,或者说,是自暴自弃。
我慢吞吞起身,校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天台上,她撞见我逃课,我看到她偷喝啤酒。两人都紧张得像被抓包的贼,尴尬又微妙。
“环保社……新活动?”我看向脚边的空罐,语气刻薄得连自己都讨厌——一半冲她,一半冲这见鬼的巧合,“易拉罐搭埃菲尔铁塔?”
算什么?黑色幽默?自以为是?还是……心虚?
我不知道。只知道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改不掉。像个死循环。
她的脸色瞬间褪成了A4纸的颜色——比我那堆零分试卷还要惨白。“这、这是给同事带的慰、慰问品!”塑料袋在她手里发出濒死的哀鸣,像是某种劣质恐怖片的音效,“王老师昨天监考太辛苦了……真的!你看,还有茶叶蛋!”她慌忙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茶叶蛋,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举到我面前——拜托,这茶叶蛋的裂纹都快赶上东非大裂谷了,确定不是从侏罗纪时代穿越过来的吗?
“教师守则第七条……啊,不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食物中毒吧?”我晃了晃手机,“需不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或者,直接联系火葬场?”——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可不想因为这种蠢事被年级主任请去“喝茶”。我只是想看看,这个笨蛋老师,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她突然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起来,钥匙串上的兔子吊坠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左眼的纽扣“嗒”地一声崩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真是劣质产品,就像这劣质的人生一样。“求求你了……”她手忙脚乱地拢着那些空罐,指甲油剥落的指尖沾上了啤酒沫——这双手,曾经也像其他女孩一样,涂着鲜艳的指甲油,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吧?“实习期还剩三个月,要是又被主任知道……”——“实习期”?“主任”?些词听起来好遥远啊……不过,等等,这些不就是“规则”、“束缚”和“未来”的代名词吗?而这些,恰恰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远处的云层传来闷雷——真是应景,不是吗?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就像我的心情一样,压抑、沉闷,随时都可能爆发。我看向她后颈发际线处细密的汗珠,那里有一颗小痣,随着她的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像一粒……算了,停止这些无聊的比喻吧,这毫无意义。手机震动,论坛上又跳出一个新帖子:【救命!在办公室偷吃泡面被校长撞见了!】——真是人类的悲喜剧,每天都在上演,永不停歇。
““教师守则第二十一条,”我弯下腰捡起那罐啤酒,罐口还沾着一圈樱桃色的唇印——这算什么?某种暗示?还是……陷阱?“禁止向学生传递开封食品。”
“这、这是意外!”她猛地抬头,几缕发丝胡乱地贴在脸颊上,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我平时……我平时都是喝草莓牛奶的!”——草莓牛奶?这女人,真是……幼稚,又或者说,是天真。
蓄水箱突然嗡嗡作响,那动静,跟怪兽要出场似的。我和她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怕?谁知道呢,反正这反应挺本能。她右边袖子不知道啥时候卷到了手肘,露出半截胳膊,上面贴了个卡通创可贴,还印着只哭唧唧的兔子——呵,跟她那钥匙扣还挺配,都透着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儿。
“其实我更喜欢蜜瓜味的。”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这声音怎么跟被掉包了似的?我在说啥?我为啥要说这个?见鬼,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一瞬间,特别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僵局,像脑袋里有根筋突然短路了似的。她一脸“这人有毛病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指了指啤酒罐:“那个,下次买错了……可以找我,我帮你解决。”——这算啥?搭讪?献殷勤?还是脑子进水了?我不知道,反正脑子里一片浆糊,心跳得跟要蹦出来似的。
她耳尖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桑葚,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要渗出血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啤酒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冰凉的铝皮。我和她都僵住了,像两尊被随意摆放在路边的雕塑,忘了原本的姿态。她手上的力道加重,啤酒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罐身微微凹陷,像是某种无声的抗拒,又像是难以言说的情绪。我清晰地听见那细微的变形声,混杂着另一种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鼓点一样敲击着耳膜……那是我自己的心跳。我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如此困难。我能感觉到热气正从我的脖子根往上涌,一直烧到脸颊,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脸有多红。她还捏着那罐啤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极了某种无助的挣扎。
狂风裹挟着铁门,“砰”的一声巨响,跟世界末日预告片似的,吓得我俩一哆嗦——得,这下本来就脆弱的平衡直接碎成渣渣了。我跟她,跟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儿,就差来个慢镜头特写了。
她扑向门把手的动作,像实验室里撞击玻璃的飞蛾——徒劳又绝望。老式插销歪斜卡死,锁孔积满灰尘。这破学校的设施,和我的青春一样,充满故障与缺陷。
我靠着墙壁,按亮手机——信号栏死寂如墓碑。
空的,意料之中。
这个被世界删除的坐标,连电磁波都选择绕道而行。
礼堂里,隐约传来走调的合唱:“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真是够了,这帮人,就不能消停会儿?
“用这个!”她突然拽下头发上的发夹——那根看起来廉价而又脆弱的发夹,试图捅进锁眼。金属刮擦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像是某种酷刑,又像是某种绝望的挣扎。五分钟后,发夹“啪”地断成两截——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不是吗?在这个世界上,任何试图反抗的行为,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她凝视着掌心里的残骸,喃喃自语:“上周才买的……”——真是悲惨,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感到悲惨,这本身就是一种悲惨。
“建议您下次改行当开锁匠。”我打开手机摄像头,“需要我帮您记录犯罪证据吗?”——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并不会真的这么做。我只是想……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我,眼眶泛着红——那红色,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是委屈,又像是……困兽般的绝望。“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嗯……难以形容的腔调——“这样”是指什么?是指我习惯性的尖锐?还是我下意识的疏离?亦或是我……用言语筑起的高墙,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我为什么要这样?明知言不由衷。明知我真正想说的,是……是什么?
雨点突如其来,像某种讯号,又像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我和她狼狈地挤在蓄水箱旁那窄得可怜的屋檐下——这遮蔽,聊胜于无。
湿透的针织衫紧紧地贴在她身上,隐约透出淡紫色内衣的轮廓,边缘绣着的雏菊——那些小小的、白色的雏菊,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蓝色——这算什么?某种……刻意为之的性感?还是无心之失?我无从分辨,目光却无法从那几朵雏菊上移开。脱下校服外套,校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披上。”她的狼狈,竟让我生出一丝可耻的共鸣。校服外套递出的瞬间,指尖触到一丝冰凉——不知是雨水的温度,还是她颤抖的指尖
接过外套时,动作与其说是“接”,不如说是……微微一愣后的反应。外套几乎从我指间滑脱。她抱住外套,指尖微颤。布料摩擦声,在雨中格外清晰。她迅速裹紧外套,脸颊泛红,目光也移开了。
“你说话总是这么……”她裹紧外套,声音闷在衣料里,像压抑着的呜咽,又像无声的控诉。她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想抓住什么,又想逃避什么。“对了,你叫什么?”——这问题,在这种时候问,还真是……出人意料。
“丁尚轩。”我点开手机相册,漫无目的地翻看,上周拍的教室窗外,积雨云翻滚着冷光——像极了我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阴影。
“我只记得作业本上的名字。”她突然笑了,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笑得勉强又苦涩,还带着点……我也说不清的感觉。“丁同学,观察力这么敏锐,以后我要是成了你班主任,你就来当班长吧”——班长?她是认真的?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老师。
“不要。”——我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雨声里,我突然问了句:“为什么想当老师?”——我干嘛问这个?我真想知道?还是说,就想找个话头,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因为教师资格证比心理咨询师好考。”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脸颊上刚褪去的红晕似乎又卷土重来。
这回答,像块石头砸进我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湖,还砸出了水花。这算什么?黑色幽默?自嘲?还是……认命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答案,让我对眼前这女人,有了那么一丝……同情?
心理咨询师……所以,她原本想当心理咨询师?想拯救那些迷失的灵魂?那她自己呢?她自己是不是也陷在这片黑暗里了?我突然想知道,她那张总带着疲惫和醉意的面具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梦想?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给淹了。我俩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啤酒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这味儿,让我想起小时候,老妈洗完衣服后,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儿,暖暖的,干干净净的,又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忧伤。
“你……”我刚一张嘴,又卡壳了。我想问她,你还好吗?想过放弃吗?后悔过吗?你……还信爱情吗?可这些问题,都太沉重了,也太……没意义了。
“我……”她也开口了,声音小得快被雨声给盖过去了,“我其实……”
她想说啥?她的秘密?她的痛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我俩之间那点儿微妙的平衡给踩了个稀碎。一把黑伞,出现在楼梯间,像把刀似的划开了雨幕。举伞的少女,站在那儿,跟座冰雕似的,又像从哪个异世界来的使者。
她跟孟美玥有七分像,但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说孟美玥是迷糊的柴犬,那这位就是高冷的雪豹。眉眼精致,却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睫毛上凝着水汽,像蒙了层雾,反倒更让人好奇里面藏着什么。她瞅我那一眼,警惕,冷漠,还带着点儿……厌恶?
“教导主任正到处找那个让学生上自习的老师。”她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像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冰冷、空洞,不带一丝感情。这声音,跟冰锥子似的,扎破了我和孟美玥之间那点儿朦胧的气氛。
孟美玥吓得一哆嗦,跟触电了似的,猛地往后一蹦——这反应,兔子都没她快,差点儿直接把自己给“咚”到蓄水箱上。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这应该是她妹妹吧?我猜。“别说出去!千万别提喝酒的事……”她声音里带着恳求、恐惧,还有……一丝鱼死网破的绝望。话音刚落,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故意不小心……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她这眼神……不会是在警告我吧?结合刚才那话,还有这微妙的停顿……呵,这算什么?威胁?还是……求饶?这笨蛋老师,还真有意思。
“你身上那酒味儿,隔着八百米都能闻着,比化学实验室还冲。”少女——孟美玥的妹妹,冷冰冰地开口,语气里哪有半点儿姐妹情,全是嫌弃。“赶紧遮遮味儿吧,现在还来得及。”她从兜里掏出瓶小香水,塞给孟美玥——那动作,熟练得跟每天打卡似的,又透着股子……认命的无奈。
我站在一边,看着这姐妹俩的互动,感觉自己跟个局外人似的,多余得很。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我和孟美玥之间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幻觉,一场由酒精、雨水和青春期荷尔蒙共同制造出来的幻觉。
孟美玥拿着香水,傻站在那儿,像个犯了错等挨训的小学生。她妹妹呢,跟个冷面监工似的,盯着她“干活”。这场景,怎么说呢,又滑稽又可悲。我叹了口气,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再待下去,估计就得被这俩姐妹给“灭口”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净得有些不真实。放学后的操场,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这光晕,很美,却又带着一丝虚幻的色彩,像极了青春期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靠着走廊窗边,擦拭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水渍,像是某种屏障,阻挡着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水雾朦胧的窗户外,孟美玥正在操场边上“教育”几个翻墙买奶茶的学生。她挥胳膊那劲头,活像只炸了毛的企鹅,滑稽,可笑,又透着股……可悲劲儿。钥匙串上的兔子吊坠,跟着瞎晃悠——这兔子,怕是永远都逃不出这被拴着的命了。
孟美玥的妹妹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我旁边时,突然停步。她个子不矮,校服裙摆下的双腿笔直,步伐像是量过似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挺直,唇线紧抿,气场……嗯,生人勿近。要说长相,确实够亮眼,五官精致,却又不是网红高中生妆扮,组合起来,有种独特的味道。气质也特别,冷冷的,高岭之花?跟林雨桐那种“学生会长式”的端庄不同,这位是直接把“拒人千里”写在了脸上。欣赏美女?眼下这情况,还是省省吧。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又转向操场上的孟美玥。
“不打算举报?”她声音没一丝温度,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试探,“今天的事。”
“然后呢?”我反问,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厌烦的冷漠和挑衅。我干嘛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在这女生面前认怂,不想让她觉得能随便拿捏我。
“那就……算欠你的。”她说完,快步走了,都没给我回话的机会。她走路那姿势,挺拔,自信,跟只骄傲的孔雀似的。裙摆扫过我裤脚那劲儿,像警告,又像……挑衅?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头莫名地冒出一股子烦躁。远处,孟美玥的喊声传来:“别跑!起码……奶茶给我留一杯啊!”——这声音,无奈,可悲,又透着股……不甘心。
我不禁自嘲一笑, 真是的,我竟然会觉得这种笨蛋老师……有点可爱? 怕不是被这雨淋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