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此言,林力卓顿时无语。
他意识到,乐失谱没有说谎,正因为没有说谎,才显得如此可怕。
林力卓做不到的事,乐失谱很容易就能做到,林力卓居然在此生至今的大多数时间里没有想到这一点,这就是他的缺陷,他的不足。
想到这,林力卓抬起了头,一抹微笑出现在他嘴边。
“乐兄,不知你可否告诉我,过妓院这关的方法?”
“······你确定不是让我直接告诉你,怎样破解暗号?”
“当然。”
“这样的话,那我属实是低看你了,”乐失谱道,“你说的好,但我还是不告诉你了吧!”
“为什么?”林力卓不解地道。
“世上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
“什么事?”
“令人发疯的事。”
“什么事?”
“无解的事。”
“什么事?”
“······我要从这里开始,了解你所理解的事。什么事?”
乐失谱长叹一声,随后道:“人心。”
“······人心啊!”林力卓长叹一声。
长叹中,乐失谱又道:“这世上最难的,还属是女人心。”
伴着又一次惊讶,林力卓倾听起来。
“那个飞燕,她从小就过得很幸福,爱笑,却因为有人用心不良而沦落,直至今日,她仍渴望幸福,这就是她的心。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成了中间人,自此再也没有灾祸上门,但她也不得不隐姓埋名。”
“一辈子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乐失谱冷冽地补充道。
“可惜了。”林力卓本想这么说,但他立刻又道:“所以她又有两种状态?”
“······”
“身为一个妓女,还有身为一个中间人?”
“你认为如此?”
林力卓点点头,“不过,好像还漏了什么。”
“是啊。”乐失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最后道:“我险些不把你当朋友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女人,倒不如说那样才正常。”
“都不正常才对。亦或者都很正常,有我无我,又有何两样?”
“说得对。”乐失谱微笑着点点头,并道:“来生再想。”
林力卓再度步入了“花店”。
此时是夜,街上尚还很热闹,林力卓再度步入了“花店”。
花店内,灯火显得不是那么明亮,甚至有些昏暗,没有人!
林力卓拔出剑,目视着四周,向深处行去。
一路上竟没有碰到任何阻拦的人,林力卓越来越觉得此间的诡异了。
眼前一道身影显现,但在林力卓看来这颇似鬼影。
林力卓毫不推迟,纵深前往,下定决心要铲除这个东西。
但首先还要看清它。
视线越来越黑暗了,林力卓流下一滴汗,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个人就在他身旁,只要他一动,自己也会动,他不动,自己则也不能动!
“咳咳!”
“······”
林力卓没有动,他的视线突然间转亮,一团火光在他视线之外诞生并壮大,照亮了林力卓的四周,林力卓扭头看去。
忽听一阵声响,林力卓用剑阻住了来犯之物,是一枚暗器。再一看,竟然是那个平常媚笑招待嫖客的老人,站在他三米之外,手持一盏灯笼。
“不必多问,”老人冷冷地道,“你去飞燕小姐那里吧,她想见你。”
林力卓一脸茫然。
“这间楼怎么空荡荡的?”
“打烊啦!”
“那人应该还在啊?”
“哪儿有什么人?这里只有鬼。不过,还有我和飞燕小姐。”
“······那,你带我去见她吧!”
行到飞燕的住处,林力卓的精神已是一刻也不得放松,紧张地看着四周。
“我说过,只是打烊了而已。”
······这句话竟然让林力卓放松了一些,毕竟他身旁的人说过,这件楼里还有两人,兴许是搬迁也未必。
“请进吧!”老板漫不经心地道。
“······这里面,不会是什么阴曹地府吧?”
“不会,里面亮着灯的。”老板貌似有点生气。
“那好。”林力卓深吸一口气,“我请你也进这间屋。”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不该呆在阴曹地府。”
“呵,你可知刚才那副暗器是谁的手笔?”
林力卓青筋一起,拽住老人的手,道:“对,所以你必须进去!”
老人不语,他活动起自己被林力卓束缚的手臂,林力卓忽觉一震,老人的手,竟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林力卓威声一喝,但老人不但不慌张,反而在走之前对林力卓道:“一锭元宝,我切实收到了哈哈哈哈······”
林力卓觉得自己轻了不少。
像是……见了鬼。
不等他细思,门内传来了一个鲜活动听的声音。
“客人请进吧。”
林力卓迟疑了一会儿,缓步踏入门去。
里面仍是那位小姐,却与之前大有不同,这次,她身上附满了红色的玛瑙。
丰满而小巧······这就是她仰仗的一切,又或者她从未仰仗过这些。
这是一个可怕的真相,她根本不是妓女,而是更为黑暗的事物。
连接一切黑暗的门,林力卓与乐失谱,还有一切来过这里的江湖豪杰,都是自诩要“抓住消灭黑暗的希望”,成为消灭黑暗的那个人,才来到这里的。
飞燕,就是那把钥匙。
她不是妓女,是中间人。
“为什么外面没有人?”林力卓问。
“你不是见到过人了吗?”飞燕答。
“······你可以告诉我,八月十五月儿明的意思吗?”
“就是说,八月十五,邀请所有无家可归的浪子,去往名利堂,成全包括你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幸福。”
“······是吗?”
“没错。”
“······”
“现在,”飞燕笑了笑,“说说我的事吧,你说我像个小女孩子,是指我像个人,还是像那个本身?”
“你像个小女孩子。”林力卓冷冷地道。
“你想说,那只是你的一种错觉,对吗?”
林力卓不语。
“其实你应该想,妓女和中间人之间,有有多大的差别,其中有多少事,又是一个小女孩无法忍受的?我早就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女孩,但你让我知道,我是错的,我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所以,我不再适合做中间人了。”
飞燕缓缓地起身,附着在她身上的红色玛瑙如同细沙一样划过,落下。
她的眼中含着泪光,看着窗外,听着喧嚣之声,“我现在是和你们一样的,浪子。”
飞燕的唇际如同血一般红润,脸则似云一样白,眼睛是青色的翡翠,有着生命力的翡翠。
她一步步地向林力卓走来,在一尺外停住,喉咙里一点点地搅动,渐渐地变得像她的呼吸一样急。
她想说什么。
在她心里,有很多想对他说的话,辩解,在这一刻,对这个人说毫无用处。
“我不相信你。”林力卓道。
“你不相信我。”飞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