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的蹊跷,一句我不相信你,并不是一个人的想法,而是两个同为浪子之人的共识。
“不,不可能同为浪子,但……”
林力卓清楚,这一切都太过蹊跷。
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余地了。
如果不是还有心存希望的人在这里,他会离开花店,离开扬州,逃避掉江湖往后的一切纷争。
“飞燕。”林力卓道。
“嗯。”飞燕答。
“八月十五月儿明的话,是真的吗?”
“你要那个妓女和中间人来答复你,还是由一个浪子来回答?”
“我要一个流浪天涯的女性来回答。”
“是真的,至少在我看来,那个人的确是在寻找某种方法,来做到这些。”
“那个人的名字是什么?”
“符十五。”
是他。林力卓道。
“但你不会相信我,是吗?”
“但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浪子,而非徒有虚名,更不是**”
“你不相信我。”
“······”
“你不相信我。”
“······对。”
“······再见。”
她从窗户跳了出去。
林力卓没有去追。
他愣在原地,心中正寻思,这次自己又增添了多少的疲惫。
他就要带着这些疲惫,做最后的远征。
“乐失谱,你跟踪了我多久?”
“从一刻钟前?”
“从你第一次踏进这扇门。”
······
“乐失谱,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喜欢,我也喜欢她伪装大人的样子。”
或许正因如此,符十五才请她来做这份职业。
······从第一次林力卓踏进那扇门起吗?乐失谱不是符十五,因为他也受到了邀请。
“乐失谱,你说飞燕美吗?”
“我不会说她美。”
“那你说赵飞燕美吗?”
黑暗处,乐失谱的眼瞳缩紧,发出了一丝哽咽。
当他再次想要说话时,却发现林力卓已经到了他身旁。
“我相信你。”林力卓扶住乐失谱虚弱的肩膀,又道:“可惜,符十五邀请的其他浪子就信不过喽!”
这是很令人痛心的,毕竟关乎一个女子的清誉,林力卓说得却为何如此简单?
乐失谱找到了答案。
“除非她在说谎,否则从刚才开始,飞燕都是无比开心的状态。”
“甚至于不愿听我泼给她的冷水。”
“哈哈哈······。”
乐失谱忽然间有了力气,他站起身,对林力卓道:“是时候去寻求那个了。”
林力卓道:“那个浪子和所有人的幸福。”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骗局。
但大家都还是希望去尝试,这就是痴人的心。
不过别忘了,邀请来的人都是浪子,我们甚至可以说,符十五也是一个浪子。
因为只有浪子才懂得浪子的存在。
下一个能看见林力卓与乐失谱的地方,是在名利堂。
名利堂上,满是被毒气熏晕过去的浪子们。
但仔细一看,他们却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或许符十五的本意不是要毒害他们,只是要束缚住他们。
他们的身上被切切实实地附上了一层锁链。站在林力卓与乐失谱前的,就是符十五了。
符十五是个年轻人,面目清秀,气宇轩昂,一看就知道他出自贵族世家。
符十五看着他们的眼神,似乎也没那么凶恶,反倒是温柔中还带着一丝友善。
乐失谱与林力卓都清楚,江湖中,笑里藏刀之人,倒也不少。
因而,除符十五以外的所有人,都只是冷静地看着。
有的人好似都已经失去了魂,看着符十五,只是看着。
“咳咳。符十五,我,今日请你们来,手段的确粗暴了些,还望原谅。”
······
“八月十五月儿明,今天就是八月十五,八月十五的——”
黄昏。有人答道。
“是啊,黄昏,我看,我们就在这儿把事情了了吧。”又一个人答道。
“等到天黑就妄做英雄。”
符十五见众人自顾自地聊天,嘴角微动。
他心中的话好似无法排挤,以至于他变得闷闷不乐。
他步出了这个房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步一个精气神地走来定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孤分飞,你是大明卫士。”
“你自小丧父深习武艺,却在与外族战斗时被同族背叛。自此,流浪江湖。”
“吴艾艾,你是个普通人。”
“被你师傅相中,从此离开了家,练剑十年,回来时,你父母已经成了枯骨。”
······就这样,符十五揭开了一个又一个浪子的身世之谜,每个人都好像是被微风轻轻拂过,似乎动了,有似乎没动。
“林力卓,”符十五看着眼前这个魁梧而健硕的青年人,带着同之前对其他人一样莫明的表情道:“你是个孤儿,你的身世世上已没人知道,但你恨皇帝,你几乎就要成功地杀了他,但那时——”
符十五看向乐失谱:“你出现了,乐失谱,你与林力卓斗了一夜,未分胜负,皇帝没死,其中的详细,无人知晓,但你绝对是为了报恩!”
这段颇为煎熬的时间结束了。黄昏即将到达最灿烂的时候,符十五命令家仆带众人去往山上。
这座山光秃秃的,正因如此,站在山上看黄昏,感觉就像站在沙漠里,炎热,耀眼,而又悲情的黄昏。
“你把我们抓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林力卓问。
“是啊,究竟是为了什么?”乐失谱道。
符十五在一旁笑着,笑得有些凄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而且那种人都不例外,包括浪子。”
“今天我请你们来,兴许只是为了提醒你们,这世上比你们聪明的人,不知是不是多到比这沙子还多。”
“这根本不用你提醒,”孤分飞道,“我们总是不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包括自己。”
包括自己。
众人笑了一阵,符十五又接着道:“我喜欢浪子,却不喜欢他的悲情,而且,没有人天生就是一个浪子。”
“······你没有任何对浪子的恶意吗?”吴艾艾纳闷地问。
“我甚至自己还想做个浪子,所以······我要在我不是浪子的时候请你们来,如果能改变什么,那就······”
“我们都有弱点,”乐失谱道,“你有吗,符十五?”
“······”“······”
“我的弱点在于,将来会成为一个浪子。”
“······”
众人站起了身,在符十五的惊奇之下。
“我们从不与自己打交道,有时能做的天衣无缝,这倒多亏了聪明。”
难得聪明。
符十五见状,长叹一声,道:“也好,那你们走吧。”
“先等等,”林力卓道,“我看你的功夫不错,不如拿把剑和我比划一下?”
符十五听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好。”
“等等,我先来。”孤分飞道,“符十五,扬州符家小少爷,数年隐居大漠,于大漠之中建有一名利堂,献丑于诸位浪子之前,不知剑术如何?”
“我知道你的弱点。”符十五道。
“我也知道,你的弱点。”
······
孤分飞出剑,形如流星,转瞬即逝,符十五接见,快若苍鹰,一骑绝尘。
孤分飞发现,符十五的剑中有一种力量,超越了天地,他的剑招,没有任何的套路,单纯又离奇。
因为孤分飞无法预知符十五的剑招,最后输了,但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收剑,黯然离去。
换做今天的术语来说,符十五的剑招中具有神性,具有精神,还具有机智。这些都是年轻人可能具备的事物。
看见前辈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符十五手下,剩下的两人忽觉内心空荡,时间则在告诉自己,他们已不再年轻。
最后,站在符十五面前的,就是乐失谱与林力卓。
两人掏出了各自的剑,三人没有一开始就动手。
“符十五,你最大的优势就是,心无旁骛,而有余闲。”
只有专心致志,才能使出最好的剑招。
“你们最大的优势是······”
“······”
符十五迟疑了好一阵才不自信地道:“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说罢,三人的剑极快地交织一起,绕成一个三角,又迅速抽出,符十五以剑为标,人走剑走,人移剑移,速度超群,迅猛无比。
林力卓与乐失谱以剑为本,力求剑法剑术天衣无缝,尚才能与符十五一站。
突然,乐失谱将剑一撇,对符十五道:“我用的是菌子剑。”
“君子剑?”符十五问。
“蘑菇的菌,菌子,这门剑法永远都不拘束于现实,而是发自内心。”
“那你之前的剑法呢?”一旁的林力卓仍不住问道。
“那是我在俗世的君子剑,不值一提。”
“······好,那从此,我的这个剑法也叫菌子剑,如果发自内心的话。”
两人看向符十五。符十五似乎有些失落,他意识到,自己有技不如人之处,不在于菌子二字,而在于性情。
“我当真没有一点你们的经验,行走江湖,我还只是看看父亲府上得人耍耍心机。”
“——你没有自信,更是一个弱点。”
少年的头一抬,手一抖,口中喘着气息,但他的眼中还是有着光芒,光芒如太阳一样红的似火!
三人的剑再度相碰,尽管结局已定,但没有任何人会以悲剧落幕,因为少年的初心是好的,没有人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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