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前,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徐铭晟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面前的书。
在被一击打晕之后,他其实是很怀疑自我的。
毕竟东海十四中也算不得什么好学校,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前几年东海市为了多争取一些款项所随意建立的罢了。
而他作为东海市年轻一代明面上的最强者之一,居然被这样一所学校的老师给一招秒了?
他甚至连释放异能的机会都没有。
从小就被家人灌输“我是个天才”概念的他,此时却对自己的天才与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老师看起来也不比他大几岁啊,怎么比他强这么多。
既然有着一击打晕他的能力,那么也就必定有着一击置他于死地的能力。
这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他懊恼不已,试图通过随便看点什么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叩叩。”
“进来。”他抬起头,左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阿晟。”进来的是他的母亲。
“妈。”见到是自己的母亲,徐铭望因为懊恼而紧绷的脸色此时多多少少放松了一些。
总不能让自己的妈担心吧。
“你爸说,让你以后在学校里安分一点。”徐母神色担忧,嘴唇蠕动了几下,吞吞吐吐地难以开口。
“他还说,让你以后跟紧今天打晕你的那名老师,不管如何都不要违逆她。”
徐铭晟听闻此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神色讥讽:“他还会有想要结交攀附的人?”
“在这东海市,他跺跺脚,什么东西不是他的?”
“财富也好权力也罢,哪怕是人命,他不是想要几条就要几条?”
徐母听到他这样说,面色变得有些复杂,好几次想说些什么。
但是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
“是是与非非对对与错错,妈不好跟你说。”
“妈也不能跟你说。”
“为什么?”徐铭晟不解。
“单纯的从道义上来说,有工人死在了他的工地上,他不应该给人家一笔赔偿吗?”
“我退一步,就算不给,真的有那个必要把他家人逼上绝路吗?”
就在两年之前,徐伟业的工地上,发生了一起工人摔亡事件。
为了不延误工期,徐伟业决定暗中处理此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被徐铭晟得知了。
他知道之后,对他父亲的做法感到十分的愤怒。
这份愤怒一直延续至今。
“为政者需仁,为商者需诚。”
“这种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吗?”
徐母不说话。
徐铭晟有些烦躁。
“他平时不顾家不管我,现在看到我有了攀龙交凤的可能就来告诫我?”
“我可去他吗的吧。”
他把手中的书用力一扔,砸在病房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打开了他的阀门似的,徐铭晟把自己肚子里想的话一股脑地全部都往外面倒。
“他除了利益,还看重什么?”
“他连我都不在意!”
“十几年来他连我在哪读书都不知道,你前端时间有事,宋叔请假回家去照顾他的妻子了,他手上没事心血来潮来接我回去。”
“你知道他到哪来接的我吗?”
徐铭晟越说越激动,他的整个上半身都直了起来。
“他到的东海一中!!”
他的眼圈红了,徐母也撇过头去,不敢看他。
“他一直都希望我出类拔萃做到顶尖,我做到了,那他呢?”
“他从始至终有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吗?有鼓励我一次吗?”
“东海市这一届就只有我和那叶家的叶成风触摸到了四阶,沈家的沈拾倩甚至连进阶三阶都遥遥无期!”
“要不是他沈家倾尽一切,那沈拾倩连二阶都不知道能不能到!”
“更别说崔家那个不受重视的软弱女儿了,她连二阶的门槛都触摸不到!”
“我还要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
说完这些,他好像失去了一切力量,低下他那高傲的,平时总是高昂着的头。
前额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留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甘与愤怒遮蔽了他的双眼,他牙关紧咬。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把手上的吊针拔出,在徐母反应过来之前,站到了医院的窗边,纵身一跃。
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