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江黎的运气相当不错,讨好温司辰的契机来的很快。
随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林泽民拿着保温杯踩点走进教室,如同往常一样先抽查一下学生们的课文背诵情况,美其名曰复习。
背诵的课文是韩愈的《师说》,一篇刻在了高中莘莘学子DNA里的文章。
上周刚讲完,篇幅不算特别长,和孔雀东南飞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背诵起来算是朗朗上口,难度不高。
林泽民随手叫起语文课代表。
“从你开始吧,背诵一部分然后由指定下一个接着背的同学,如此直到背完全文。
被点到的女生点点头,十分顺畅地背出了第一段,略微思索后开口指定道:“王钟,你来背下一段。”
“啊?我吗?”
王钟苦哈哈地指着自己,满脸的痛苦。
他周末玩嗨了,现在哪还记得这课文怎么背。
正在王钟纠结要不要直接坦白的时候,林泽民突然发现王钟前面趴了一个人。
哪怕旁边的同桌坐的端正,很努力给他遮挡身形。
视线扫到趴着的身影上后,心情不错的林泽民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
啪!
把教案拍到讲台上,大声呵斥道:“温司辰!要睡觉给我滚回家睡,学校也别来了。你给我站起来!”
“完蛋了。”
正襟危坐的江黎心霎时间就凉了,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温司辰的安稳睡眠。
左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椅子摩擦声,温司辰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少年干净明亮的面庞上没有不耐的神情,虽然眼神迷离但却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到。”
林泽民有些无奈,敲了敲黑板,“‘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开始,背出来。”
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台上话音未落,江黎便早已身体后倾,靠到了椅背上。
她将手里的语文书微微向上抬起,往温司辰那边蠕动,以便他能看清楚书上的内容。
温司辰斜着眼,低头看见一句隽秀的字迹,湿润的反光告诉他刚写出来没多久:“这一段→”
他神色平淡,对着前方读道:“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
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
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
“停。”
林泽民打断他,锐利的眼神直指江黎:“把书放下,坐直了!你这么帮他就是害他知道吗?你要再帮他信不信罚你抄100遍!”
“信,我信。我知道了老师。”
江黎收回温司辰面前的书,悻悻笑了一声,对他愧疚地轻声说道:“我尽力了温司辰。”
温司辰微不可觉地点点头。
已经老实低下头的江黎没有注意到,身旁少年眼底笑意在肆意弥漫。
林泽民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说道:“重新背诵全文给我听听。”
没有了班长大人的支援,温司辰诚实坦白:“老师,我忘了。”
林泽民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指着温司辰的手都在颤抖。
“你给我滚出去,这节课就站在门口听,给我把《师说》抄50遍,下周交给我。”
突然,幕布上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变成了蓝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林泽民眼看课件没了,不再管温司辰,他赶忙回到讲台上操作电脑,试图重新点亮系统。
接着他试图找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帮忙,可几人看了一会也没研究出什么所以然。
底下的学生们等得面面相觑,安静的教室逐渐出现了杂乱的讨论声。
这时,还站在座位上的温司辰看着蓝屏若有所思。
察觉到旁边有手指轻轻戳他,低头发现是江黎,她戳戳他,又指着台上无奈写板书的林泽民。
温司辰会意,他出声毛遂自荐:“老师,我大概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让我试试吧。”
林泽民回头,有些担忧:“你会这个吗?如果问题在机箱里的话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不碍事的,先上课吧......”
话音刚落下,他正准备接着写板书。
底下几十个同学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道:“老师,温司辰修电脑很厉害的。”
少年自此进入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如鱼得水。
江黎朝他仰起脸,希冀地问他:“温司辰,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没有”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小模样,他终究没有说出来,于是安排了一个任务。
“等一下帮我拿一下工具,有需要的时候递给我。”
江黎欣然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欣慰地点头,温司辰感叹道:“你还是有点用的。”
所有人就位。
温司辰来到讲台下,长按电源键关掉了主机。
班级后排的同学也很配合地适时切断了电脑的电源,这是维修电子产品的常识。
他一个眼神,台下的同学就知道配合,尽管平常嘻嘻哈哈的,但没有人会在该干正事的时候跳出来捣乱,这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蹲在讲台边,江黎抱着温司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工具箱,歪头看着他,思绪翻飞。
少年令人沉沦的脸上不见平日里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专注认真的神情。
只见他干脆地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毕竟跟着温司辰的时间不短了,他一伸手,江黎就下意识摸出了一个螺丝刀递给他,看着他熟练轻松地拧下机箱侧盖螺丝。
讲台内部着实是逼仄阴暗了一些,江黎后知后觉地打开了小手电为他扫清黑暗。
眯着眼回想了一下蓝屏显示的内容,他当机立断,空手触碰了一下金属机箱外壳放掉静电,随即对着主板下手。
“咔哒”
打开内存条卡扣,他拔下了一条看着就很有年代感的内存条,站起来欣赏了几秒钟,啧啧称奇。
用着这种大龄内存,系统却升级了盗版win10 ,真是难为学校的运维老师了。
众人见他拿着内存傻笑,脸上满是不解,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当即,他解释道:“教室里这台老爷机用着盗版win10系统,蓝屏出现了提示代码为memory management时,首先要考虑的是内存条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刚才电脑是运行了没多长时间就蓝屏死机,平常也几乎不会有人去触碰机箱内部构件,一般不会是内存条坏掉了,大概率是机器运行太久不维护,内存条松动或者金手指氧化的问题。”
他走下讲台,随手拿起了第一排同学桌上的橡皮擦,随意擦了擦金手指。
“我们这个时候只需要拿橡皮擦擦擦金手指部分即可,其实橡皮擦不太容易擦干净氧化部分,用快递盒子之类的纸板擦效果最好,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要碰到金手指上方的电子元器件。”
说完,他把橡皮还给同学,回到了讲台下,半个身子钻入讲台内部。
对准主板插槽的卡口与内存条的缺口,双手大拇指按住内存条两侧同时向下用力。
随着“咔”的一声响起,内存条完美归位。
他喊了一声后排同学:“电源可以开回去了。”
温司辰重新点亮机箱电源,“嗡嗡”的风扇声响起,不知道哪年产的电脑重新费劲亮起了屏幕。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负众望解决了问题,于是他盖回侧盖,拧回螺丝。
这是一场完美的远古计算机拯救计划。
底下掌声雷动,同学们为此贺。
林泽民虽然内心相当钦佩,直呼自己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但碍于班主任的威严,只是对着温司辰平淡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技术。
旋即又敲打道:“温司辰,你对电脑的心思要是能有一半能用到学习上,凭你这聪明的大脑,成绩早就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