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这个鬼天气,冷就算了!怎么还天天下雨!”白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冲锋衣,一边咬牙吐槽,一边用力拧着小电动车的车把。她车筐里放着两份温热的外卖——这是她今晚的第十单,要是超时或者餐品出了问题,不仅赚不到配送费,还可能被投诉。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斜着扎在脸上、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雨珠,模糊了前方的视线。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胡乱地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冰,心里的烦躁更甚。电动车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行驶,车轮碾过积水的洼地,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她小腿发麻。
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空中密集坠落的雨丝,也照亮了她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疲惫。
这段时间爷爷的肾功能持续恶化,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现在连下床走路都变得艰难,可匹配的肾源却迟迟没有消息,为了不让自己乱想,只能靠着多跑几单外卖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每次送完外卖赶去医院,看着爷爷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喘着气,拉着她的手念叨“别太累”,白玉都强忍着眼泪。医生私下里说的“情况危急,越早移植越好”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拜托赵莹打听,跑遍了大医院,却始终没有好消息,那种无能为力的焦虑,让她夜夜难眠。
偏偏这糟心的雨下了快一个星期,路面湿滑难行,配送时效却半点不宽限。手机导航里还在催着“距离超时仅剩5分钟”,白玉握紧车把加快速度,雨水顺着冲锋衣领口钻进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就不能停一天吗!”她对着漫天风雨低声抱怨,声音被雨声吞没。车筐里的外卖还带着温度,可她的心却像被这雨夜泡得冰凉,只盼着雨能早点停,爷爷能早点等到希望。
——
“喂,妈。对,我刚开车从公司出来,一会就到家。”顾扶光对着蓝牙耳机温声回应,指尖还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外的雨丝被路灯拉得细长,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知道了,晚饭不用等我,路上可能有点堵。好,开车就不打电话了,我先挂了。”
挂掉通话,蓝牙耳机自动断开连接,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顾扶光突然皱了皱眉,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副驾驶座——空空如也。
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开会时的场景,那份标注着“紧急”的项目策划案,分明被他随手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临走时只顾着回应母亲的电话,竟完全忘了拿。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公司大楼,灯火依旧明亮,门口的保安亭里还亮着灯。现在车子就停在路边的临时停靠区,距离办公楼入口不过百十米。要是重新把车开回地下车库,再乘电梯上去拿文件,一来一回至少要二十分钟,实在麻烦。顾扶光犹豫了两秒,心里盘算着:反正就几步路,快去快回,顶多三分钟就能搞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他没再多犹豫,左手推开车门,右手还顺手拿起了放在腿上的雨伞。车门打开的瞬间,雨夜的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凉意。他刚准备迈步下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那声音划破雨夜的静谧,急促得让人心脏骤停。
“吱——嘎!”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沉闷巨响,像是重物狠狠撞击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扶光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先是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犯了最不该犯的错,开门杀!
“糟了!”顾扶光低呼一声,也顾不上拿雨伞,急忙大步跨下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外套,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往下淌,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原本完好无损的车门,此刻已经被撞得完全变形,金属外壳凹陷下去一个狰狞的弧度,边缘还翘着锋利的铁皮。而在车门旁边的柏油路上,一辆小电动车侧翻在地,车轮还在惯性作用下徒劳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轻响,随即慢慢停了下来。电动车的外壳碎成了好几块,电池、后视镜等零件散落一地,被雨水冲刷着往路边的积水洼里滚。
而最让顾扶光心惊肉跳的,是倒在电动车旁的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冲锋衣,颜色已经被雨水和泥水浸透,分不清原本的模样。她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雪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混杂着雨水和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从她的额角和身下蔓延开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大片,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冲刷着,越扩越大,触目惊心。
顾扶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姑娘?姑娘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不敢轻易挪动女孩的身体,只能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时,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和恐慌淹没。
雨夜的路边渐渐有了零星的路人,有人停下脚步探头张望,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顾扶光急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颤,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他先拨通了120急救电话,语速飞快地报出地址和事故情况:“喂,120吗?我在XX路XX大厦门口发生了交通事故,有人被撞了,一动不动,流了很多血,你们快来!”
挂掉120,他又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详细说明了事故经过,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我的责任,我开车门没注意后方,撞到了骑电动车的行人,你们赶紧过来处理一下。”
做完这一切,顾扶光才再次看向地上的女孩。他认出这是经常在公司附近送餐的外卖员,以前加班晚归时,偶尔会在楼下碰到她骑着电动车匆匆路过的身影,总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没想到,今天竟然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女孩身上,试图为她挡一些风雨。外套很大,将女孩身体完全裹住,可顾扶光还是能看到她额角不断涌出的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在地上,与雨水融为一体。
“姑娘,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马上就好了。”顾扶光蹲在一旁,一遍遍地轻声安抚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不知道女孩能不能听到,只能不停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给对方一点力量,也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些。
而此刻的白玉,意识正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剧烈的撞击感还残留在身体里,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尤其是额角,温热的液体不断往下流,糊住了她的眼睛,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想动一动,可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意识也清醒了一瞬。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那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谁呢?是顾客在催单吗?还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说爷爷有了肾源的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淹没了。她想起自己车筐里的两份外卖,不知道有没有洒掉,那是她今晚的第十单,超时了就要扣钱,爷爷的医药费还等着她一点一点攒呢。她还想起爷爷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爷爷拉着她的手说“别太累”,眼泪就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流,混合着雨水和血迹,一起淌进泥土里。
“爷爷……”她想喊出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愧疚,一直在重复着“坚持一下”“救护车快到了”。白玉费力地想睁开眼睛,看看说话的人是谁,可眼皮重得像黏在了一起,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能感觉到有人把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那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完全不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疼痛还在持续,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好像又听到了爷爷的声音,听到了医院里仪器的滴答声,还听到了电动车行驶时的风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顾扶光看着女孩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他能看到女孩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她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路边的积水已经被血迹染成了淡红色,随着雨水的冲刷,不断向四周扩散,看得他心惊肉跳。
“怎么还没来?”顾扶光抬头望向路口的方向,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路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朦胧。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距离他拨通120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可救护车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旁边的路人也开始议论起来:“这姑娘看着伤得不轻啊,流了这么多血。”“开车门怎么不看后面呢?多危险啊。”“这么大的雨,救护车会不会堵车啊?”
顾扶光没有理会路人的指责,依旧用温和的语气继续安抚着:“姑娘,再忍忍,救护车应该快到了。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负责到底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顾扶光心中一喜,立刻站起身,朝着警笛声传来的方向挥手:“这边!这边!”
(这几天依旧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