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的视线还胶着在顾扶光脸上，那双带着懵懂困惑的眸子，因为肖惠的闯入，轻轻颤了颤，雪色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刚泛起的一点微光。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那点刚被焐热的生气，像是被冷风骤然吹散，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默。
肖惠没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只当她是还没完全清醒，又笑着转头看向顾扶光。她的目光落在顾扶光身上时，少了前些日子的几分疏离与审视，眉眼间是全然的温和：“顾先生今天又来陪白玉了，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天天来跟她说话，这孩子怕是还得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
换作白玉刚出事那几天，肖惠心里憋着气，总觉得这事与顾扶光脱不了干系，见了顾扶光，客气里总带着几分刻意的距离，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不愿说。可这段时间下来，他雷打不动的陪伴，她看在眼里，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已被磨得没了踪影。
顾扶光被这声“顾先生”唤得回过神，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他连忙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只是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应该的，肖阿姨。白玉她……今天状态比昨天好。”他说着，目光忍不住往病床上瞟了一眼，恰好对上白玉悄悄抬起来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顾扶光像是被烫到一般，又慌忙移开，落在了墙角的花瓶上。
花瓶里插着几支白色的百合，是他早上带来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肖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欣慰毫不掩饰：“可不是嘛，今天早上还喝了小半碗粥呢。”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正午，身上的警服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显然是刚从单位赶过来的。
肖惠走近两步，目光在顾扶光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想来是又陪了白玉一上午，声音便又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之前白玉刚出事，我心里乱，说话可能冲了些，顾先生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像是一块温软的石头，轻轻砸进顾扶光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他没想到肖惠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地道歉。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肖阿姨，您说哪里的话。白玉受了这么大的苦，您心里难受是应该的。我做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肖惠看着他局促却真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褪去工作时的凌厉，骨子里其实是个温柔又纯粹的人。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病床上的白玉，又回头看向顾扶光，语气越发亲和，全然没了往日的客气疏离：“我等下还要回局里值班，就不在这里多待了。顾先生要是不介意，就在这里多坐会儿，白玉现在明显更愿意听你说话。”
她说着，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保温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这是我刚才泡的蜂蜜水，白玉嗓子干的时候，你帮她抿两口。”
交代完这些，肖惠又俯身跟白玉说了几句软和的叮嘱，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静谧，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的涌动。
顾扶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又慢慢转向病床上的白玉，心头像是被温水熨帖过一般，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白玉的脸上，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刚才……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举动太过唐突，或许是因为被肖惠撞破后的心虚，又或许，是怕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她。
白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眸子，却缓缓地眨了眨，像是在回应他的道歉。她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又慢慢移到床头的保温杯上，小巧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顾扶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柔软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拿起那个保温杯，轻轻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蜂蜜香扑面而来，像是春日里的微风，清甜而又温暖。
“你要不有喝点？”他低声道，目光再次落在白玉的脸上。
白玉的视线落在保温杯上，又抬头看了看顾扶光，迟疑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顾扶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星。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小勺，舀了一勺蜂蜜水，递到白玉的嘴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白玉微微张开嘴，把蜂蜜水含了进去。清甜的口感，带着淡淡的花香，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润着她干涩的喉咙。她的眼睛轻轻眯了眯，像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顾扶光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连耳根的红都褪去了几分。他低声道：“好喝吗？”
白玉没有说话，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雪色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病房里的时光，再次变得缓慢而又温馨，仪器的滴答声像是成了背景音乐，伴随着蜂蜜的香气，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悄悄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