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最后一晚的夜色沉沉笼罩着整座城市,院外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街头巷尾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又簌簌落下,如同碎落的星子。住院部的外墙被这忽明忽暗的光影扫过,院内却依旧保持着独有的安静,只有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光彻夜亮着,暖白的光线铺在光洁的地板上,冲淡了几分深夜的寒凉。
病房里窗户紧闭,将外面震天的鞭炮声隔成模糊的背景音,偶尔一声巨响,才会震得窗玻璃轻轻嗡鸣。白玉、陈墨、肖惠三人刚吃完年夜饭,餐盒被整齐收在柜边,空气中残留着清淡的饭菜香,混着病房淡淡的消毒水味,奇异却不违和,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白玉靠在床头,脸色好了许多,多了些许血色,眼神也清亮不少,少了疏离与淡漠,多了几分安稳柔和。肖惠坐在床边,细心地帮她整理被角,动作轻柔熟练,这段日夜不离的陪伴,早已让她把照顾白玉当成了习惯。她眉眼温和,目光里满是关切与疼惜。陈墨则靠在窗边,身姿挺拔,神情沉静,只是眼底少了几分幼稚,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安静地守在一旁,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
三人安静歇了片刻,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值班医生探进头,目光落在肖惠身上,声音温和而沉稳:“肖惠女士,方便出来一下吗?关于白玉的情况,我跟你说几句。”
肖惠立刻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白玉的手背,柔声叮嘱:“我去跟医生聊两句,很快回来,你乖乖待着。”白玉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好,肖阿姨,我等你。”肖惠又看向陈墨,陈墨微微颔首:“去吧,这里有我。”
得到回应,肖惠跟着医生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白玉和陈墨,窗外烟花声断断续续,暖黄的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安静又温馨。白玉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光影上,心里难得安稳。
她习惯了争分夺秒,即便养病也不愿浪费时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书,便伸手想去拿。
指尖刚碰到书脊,陈墨便立刻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手,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语气却格外坚定:“不准看书。”
白玉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不解:“现在没事做,看看书打发时间也好,我状态挺好的,看一会儿没关系。”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辩解。
陈墨摇了摇头,掌心温暖干燥,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新年夜,就该好好放松,不准学习。”他太清楚白玉的性子,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执拗,一旦拿起书本便会全身心投入,耗神费力,不利于恢复。即便知道她会有点委屈,他也必须坚持。
白玉有些无奈,她知道陈墨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他的关心从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落在每一个细节。
她轻轻抿唇,不再坚持,轻声问:“那……不看书,做什么?”
陈墨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嘴角几不可见地柔和下来,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他将平板放好,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不学习,我们看电影。难得跨年夜,好好放松,什么都不用想。”
他点开一部温情治愈的电影,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陈墨没有坐远,就守在床边,时不时侧眸看她,确认她看得安稳、没有不适。白玉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柔和的画面,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还有窗外隐约传来、不再刺耳的鞭炮声,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填满。原来不必时刻紧绷、不必强迫自己努力,只是这样安静陪着一个人,看一部平淡的电影,度过一个普通的夜晚,也可以如此幸福。她轻轻靠在床头,眼神专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另一边,医生办公室里灯光明亮,值班医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白玉的病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检查数据、病情变化与用药情况。肖惠坐在对面,双手轻握放在膝头,眼底藏着一丝紧张与忐忑。这段日子,她日夜守在白玉身边,看着她从封闭疏离,到慢慢愿意说话、愿意接受陪伴、愿意露出笑容,心里既欣慰又始终悬着一颗心。她太清楚白玉过往的经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与创伤,不是短短几天陪伴就能彻底治愈。她怕白玉只是暂时好转,怕病情反复,怕自己的陪伴没有真正起效,即便心中有期待,依旧紧张得心口发紧。
医生合上病历,抬头看向肖惠,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肖惠女士,你别紧张,叫你出来不是坏事,反而是好消息。”
肖惠心猛地一跳,声音微颤:“医生,是……白玉的情况有好转吗?”
医生点头,语气肯定而欣慰:“何止是好转,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她刚入院时状态很差,情绪极度封闭,不愿与人接触,睡眠、饮食都很不好,身体指标也偏弱。但这段时间,你一直陪在她身边,耐心开导、细心照顾,配合药物与心理疏导,她一天比一天好。”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这几天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睡眠饮食也规律了。更重要的是心理状态——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接触,愿意和你、和陈墨还有她的朋友们交流,愿意表达想法,眼神里的疏离戒备少了很多,多了温和与信任,这是最难得的。”
肖惠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这段时间的辛苦、担忧、熬夜、耐心陪伴,在听到这句话时,全都觉得值得。她强忍着湿意,轻声问:“那医生,白玉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想让白玉早点离开压抑的病房,回到熟悉轻松的环境里休养。
医生笑了笑,给出让肖惠彻底安心的答案:“按目前恢复情况,再观察几天,指标持续稳定、没有反复,过几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肖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笑容,眼里满是欣喜与释然:“真的吗?那太好了!出院之后还要注意什么?”
医生语气认真叮嘱:“出院只是身体和基本状态恢复,可以回家生活,但不代表完全痊愈,心理恢复需要更长时间。建议出院后在家继续静养观察,不要过早接触复杂环境,不要给她压力,尽量保持轻松、温暖、安稳的氛围。可以慢慢让她接触熟悉、让她安心的人,就像你和陈墨这样,温柔陪伴、耐心引导,观察她与人接触时有没有再次排斥、紧张、封闭。一切平稳,再慢慢增加社交;如有不适,随时联系我们复诊。总体来说恢复得非常好,你们这段时间的陪伴开导,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肖惠认真记下每一句叮嘱,不停点头,声音难掩激动:“谢谢医生,我都记住了,回去一定好好照顾她,按您说的做。”
医生看着她真切的欣喜与关切,也由衷欣慰:“不用谢,白玉是个懂事的孩子,也很幸运,有你这样真心待她、不离不弃的人在身边。好好照顾她,她会越来越好。”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肖惠走在安静走廊上,窗外烟花再次炸开,绚烂光芒映在她脸上。她嘴角始终扬着温柔笑意,脚步都轻快许多。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担忧、焦虑、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与期待。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便看见靠在床头的白玉,正专注看着平板上的电影,嘴角带着浅淡笑意,神情安稳柔和。陈墨坐在一旁,安静守着她,画面温暖得让人动容。
肖惠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白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欣慰。白玉察觉到她回来,侧过头,看见她脸上柔和的笑容,心里轻轻一动,轻声问:“肖阿姨,医生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的情况……”
肖惠连忙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笑容温柔得如同窗外烟花,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又带着欣喜:“是好消息,白玉。医生说你恢复得特别好,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白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漫天星光。她看向肖惠,又看向一旁的陈墨,嘴角笑意一点点加深,从浅浅一抹,慢慢漾成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窗外,跨年夜的烟花依旧在天际绽放,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像一声声温柔的新年祝福。病房里,暖灯温柔,电影背景音乐轻柔舒缓,三人安静相守,没有太多言语,却有着胜过千言万语的温暖与安稳。
旧年的喧嚣渐渐落幕,新年的曙光即将到来。而白玉的世界也迎来了属于她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