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冬日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医院的楼宇之间，落在病房的窗沿上，将原本有些清冷的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白玉坐在床边，目光轻轻落在窗外，视线有些放空，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更轻、更缓。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是在回想这段在病房里度过的日夜？还是在恍惚，自己真的已经好起来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份久违的安稳里，不愿轻易打破。曾经的她，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习惯了紧绷、沉默、疏离，可这段时间被人小心翼翼地照顾、被人真心实意地惦记，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一切都太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白玉，你在想什么？一直看着窗外发呆做什么？”
肖惠收拾着东西，回头便看见白玉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像一尊易碎又美好的瓷娃娃，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那一下很轻，带着关切，也带着亲昵。
白玉被这轻轻一拍拉回神，睫毛轻轻一颤，缓缓转过头，目光在病房里慢慢扫过。雪白的墙壁、整理干净的床头柜、叠得整齐的被褥、角落里收拾好的行李……这里曾是她暂时停靠的地方，也是她一点点被温暖治愈的地方。如今真的要离开，心里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轻松，有期待，也有一丝淡淡的恍惚。
一切都像一场漫长又安静的梦。
她看着肖惠忙碌却轻快的身影，又看向一旁站得笔直、默默守着的陈墨，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悄悄发热。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好好照顾，是这样踏实又安心的感觉。
肖惠见她只是安静地环顾四周，眼神柔软得不像话，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近了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这一看，她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白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这话刚落，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陈墨立刻动了。
他几步走过来，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格外认真地微微弯腰，抬手在自己的下巴与白玉的头顶之间比了比。动作算不上多细腻，却透着一股笨拙又真诚的认真，他微微蹙眉，一本正经地开口：“没吧，还不是没我高。”
肖惠当场就被他逗得又气又笑，直接撇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闪一边去！”
她伸手轻轻一推，就把个头高大的陈墨拨到旁边，自己则重新凑到白玉面前，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对，白玉就是长高了。而且好像还胖了点，脸上都有血色了，看着比刚来时圆润多了，也精神多了。”
此刻的白玉，早已不是刚入院时那副单薄苍白、眼神疏离的样子。休养了这么久，又被肖惠变着花样照顾，她气色好了太多，皮肤白净细腻，眉眼清浅柔和，身形纤细却不再弱不禁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用刻意打扮，就已经是个眉眼精致、气质干净的顶级美少女，一颦一笑都透着让人忍不住心疼又喜欢的干净。
被肖惠这么直白又热情地盯着看，白玉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脸颊也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她向来不习惯成为目光的中心，更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揪了揪衣角，连忙转开话题，声音轻轻软软的：
“好像是长了一点，之前买的衣服我感觉小了点，现在有点紧。”
她只是随口一句解释，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肖惠心里那扇关于“打扮”和“逛街”的大门。女生天生对好看的衣服、对把身边人打扮得漂漂亮亮这件事，有着抑制不住的热情，更何况，对方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白玉。
肖惠眼睛瞬间亮得发光，一把拉住白玉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真的？那太好了！等年后有时间了，我们就去买新衣服。”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脑海里一幕一幕闪过画面：要带白玉去逛明亮干净的商场，去挑那些温柔又显气质的连衣裙，选柔软舒服的针织衫，搭简约好看的外套，再配一双轻便暖和的鞋子。把眼前这个刚刚养好身体、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姑娘，一点点打扮得亮眼又好看，让她走在阳光下，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一想到白玉穿上新衣服、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样子，肖惠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陈墨被推到一边，也不生气，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肖惠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看向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白玉。眼底浮起笑意。
陈墨看着白玉一点点好起来，看着她不再沉默发呆，看着她会害羞、会轻轻笑、会正常地聊起衣服和日常，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也终于慢慢安稳下来。
病房里的光线温柔得不像话，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出院手续也快要办好，门扉虚掩，外面是通往新生活的走廊。
白玉坐在床边，被肖惠拉着手，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之后逛街买衣服的事情，身旁还有陈墨安安静静地守护。风从窗外轻轻吹过，带着冬日清冽又干净的气息，病房里不再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迎来新生活的轻松，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暖。
她再一次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天空干净，远处的街道隐约可见，新的日子就在眼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陪她离开病房，有人陪她走向街头，有人愿意陪她买新衣服，有人愿意一直默默守在她身后。那些曾经笼罩在她世界里的阴霾，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里，一点点散开，终于露出了透亮的光。
白玉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原来好好活着，被人爱着，是这样一件温暖又幸福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