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朔夜第十三次调整激光干涉仪的角度时，窗外飘来的樱花恰好卡进了冷却装置的散热孔。他摘下护目镜甩了甩刘海，四月潮湿的空气正顺着通风管道的裂缝渗入地下实验室，在培养皿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
“九条前辈！学生会的最后通牒！“后辈荒川撞开铁门的瞬间，实验台上半凝固的液态氮罐发出危险的滋滋声。朔夜抢在罐体倾倒前用移液管卡住支架，瞥见通知书上刺眼的红章——科学部若不能在月底前提交有价值的研究成果，这间地下室就要改成女仆咖啡厅的仓库。
玻璃器皿的碰撞声突然被某种高频震动覆盖，朔夜感觉耳膜像是被塞进了蜂鸟振翅的声纹图谱。他猛地转身，荒川衬衫第二颗纽扣的振动频率在视野中分解成精确的152.3ext{Hz}，更远处走廊传来的嬉闹声则化作瀑布般倾泻的频谱数据。
“前辈？你脸色好可怕…就像看到鬼魂数据化的表情包…“
“只是低血糖。“朔夜扯下实验手套按了按太阳穴，视网膜上跳动的数字随着闭眼动作暂时消退。当他重新睁眼时，荒川领口别着的β钛合金校徽正在折射窗外的夕阳光，光谱分析数据不受控地浮现在虹膜表面——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视觉机能。
三天后的黄昏，他攥着学生会长签发的“旧校舍幽灵事件调查令“，踩过满地枯叶推开生锈的铁门。月光从破碎的彩绘玻璃斜切而入，在布满蛛网的黑板上投下血红色的光斑。朔夜打开改装过的盖革计数器，表盘指针却在触及某个临界值时突然反向旋转，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的钟表齿轮。
“建议你关掉那个玩具。“清冷的女声从天花板的破洞传来，银白色发丝垂落在他眼前三厘米处，“除非你想让这里的量子涨落突破海森堡极限。“
朔夜抬头时医用眼罩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少女倒挂在横梁上的姿态违反了一切人体工程学原理。她左眼的量子蓝虹膜正在高频震颤，视野中的数据流突然暴走——心跳频率180ext{bpm}，体温41.2^\circext{C}，体表散发的电磁波强度堪比小型核电站。
“星野琉璃，二年级转学生。“少女翻身落地时制服裙摆扬起违反重力学的弧度，“顺便说，你现在的肾上腺素分泌量足够让非洲象心脏骤停。“
“九条朔夜，科学部代理部长。“他后退半步抵住讲台，黑板擦腾起的粉笔灰在视网膜上分解成粒径分布图，“能解释下为什么你的生物电信号强度是常人的37.6倍吗？“
琉璃突然逼近的面容让所有数据流扭曲成马赛克，她扯开眼罩的瞬间，朔夜看到自己映在那只机械义眼中的倒影被拆解成无数像素点。“这个问题，“她将某种微型反应堆似的装置塞进他颤抖的手心，“等价于问薛定谔的猫为什么既死又活。“
盖革计数器在此时发出尖锐的爆鸣，琉璃的银发无风自动。朔夜视野中的心跳频率曲线突然坍缩成直线，整座旧校舍开始像老式电视机画面般扭曲闪烁。在空间裂缝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唇上传来草莓味润唇膏的触感，视网膜上炸开鲜红的系统提示：【观测者介入成功，误差率降至0.7\%】
“接吻是降低量子纠缠的必要实验。“琉璃的声音忽远忽近，她的心跳频率正通过相触的唇瓣同步进他的神经回路，“另外，你藏在通风管里的猫薄荷对流浪猫群造成了68\%的生态扰动。“
当朔夜恢复意识时，科学部的铁门正被学生会干事砸得砰砰作响。实验台上放着咬了一口的铜锣烧，便签纸上的字迹像是用等离子刻蚀出来的：【明晚十一点，带三公斤液氦来天文台——关于你视网膜上的异常数据流，我有83.4\%的假说需要验证】窗外的樱花树沙沙作响，一片花瓣飘进尚未关闭的笔记本电脑，恰好覆盖住加密文件《Project ER=EPR》的标题。
铁门的震动声与铜锣烧的甜腻气息在实验室内交织，九条朔夜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颤。樱花顺着通风管道飘落在《Project ER=EPR》的标题上时，走廊突然传来荒川元气十足的喊声。
「前辈！剑道部又在抢我们的器材箱了！」
身着白大褂的少年猛地起身，实验台下的暗格弹出一柄竹刀。当他冲出门时，三个戴着头带的壮硕男生正扛着金属箱往楼梯口移动，箱体上「特殊材质」的封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这是本月第七次。」朔夜将竹刀横在胸前，袖口滑落的绷带缠上手腕，「根据校规第27条，非科学部成员不得触碰A级危险品。」
为首的剑道部成员嗤笑着抽出木刀：「书呆子就该乖乖待在实验室，这种能承受三百公斤冲击的箱子，当然该用来装我们的训练器材！」
竹刀破空声骤然响起。朔夜侧身闪过劈来的木刀，手腕翻转间竹刀精准点中对方肘关节。当第二名袭击者从右侧突袭时，他忽然矮身滑步，绷带如灵蛇般缠上对方脚踝——这是上周解剖青蛙时改良的捕兽索打法。
「九条流体术第七式，」少年扯紧绷带时，金属箱轰然落地，「请称它为『蛙舌绞杀』。」
清脆的鼓掌声从楼梯转角传来。黑发少女抱着文件缓步走近，胸前的金色狮鹫徽章昭示着学生会长的身份。「精彩。」她踢开滚到脚边的木刀残片，「但科学部如果今天交不出旧校舍调查报告，明天流体会变成眼泪哦。」
朔夜正要开口，熟悉的银白色发梢突然掠过视野。星野琉璃不知何时坐在二楼栏杆上，医用眼罩换成了黑色皮质款，裙摆下伸出的长靴轻晃着。
「真热闹呢。」她抛接着某个闪烁红光的装置，「需要我告诉各位，这个箱子里装着足以炸飞半个教学楼的违禁品吗？」
剑道部众人脸色骤变，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学生会长眯起眼睛打量琉璃：「转学生不该插手风纪事务。」
「我只是路过哦。」琉璃翻身跃下时，朔夜注意到她后腰别着的银色短棍，「毕竟有人今早把实验室的液氮阀冻住了，害得我差点变成人体冰雕呢。」
夜幕降临时，朔夜抱着液氦罐推开天文台的门。琉璃正蹲在望远镜旁调试某种精密仪器，听到声响头也不回地命令：「脱鞋，你鞋底沾着三号实验楼的苔藓样本。」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实验楼？」
「你右手袖口有被强酸腐蚀的痕迹，裤脚沾着只有地下三层才会生长的荧光菌类孢子。」少女突然转身，眼罩边缘露出狰狞的疤痕，「更重要的是，你身上带着我昨天留在铜锣烧里的追踪器味道。」
朔夜瞳孔微缩，怀中的液氦罐被对方轻易夺走。琉璃将某种紫色液体注入罐体时，整个天文台突然剧烈震颤，穹顶的星空投影仪迸发出妖异的红光。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她扯下眼罩，机械义眼转动着锁定少年。
朔夜的视野突然被血色浸染。无数残破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燃烧的实验室，玻璃舱里漂浮的银发少女，还有某个戴着狮鹫徽章的背影正在操作台输入指令......当他痛苦地跪倒在地时，琉璃的短棍已抵住他咽喉。
「果然能读取记忆。」她冷笑着按下棍柄的机关，「那么你应该明白，学生会长就是当年——」
破窗声打断了她的话。五道黑影从窗外突入，为首的蒙面人甩出锁链缠住液氦罐。「目标确认！」他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回收『夜枭』计划实验体！」
琉璃的短棍瞬间展开成双刃战镰，刀锋划出银弧劈向锁链。朔夜抓起观测台的青铜星盘砸向偷袭者，却在触碰对方时看到幻觉——同样的星盘正嵌在某具尸体的胸口，而握着凶器的手腕上有狮鹫纹身。
「发什么呆！」琉璃的怒喝让他惊醒，战镰擦着他耳际斩断袭来的钩爪，「这些是『牧羊人』的清除部队，被抓住会被做成活体标本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闭嘴！」少女甩出三枚金属球，爆开的烟雾中浮现出全息地形图，「往旧校舍跑，那里的结界还能撑十分钟！」
当两人冲破包围跃下天文台时，朔夜在夜风中听到琉璃的低语：「因为你父亲九条博士，就是『夜枭』计划最初的殉道者啊。」
追兵的脚步声在身后逼近，而学生会长正站在旧校舍顶楼俯视这一切。她手中的怀表滴答作响，表盘内侧刻着小小的狮鹫图腾，分针正指向某个血红色的罗马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