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钟的蓝光在06:30准时亮起,比企谷八幡把脸埋在枕头里,听着第三班电车碾过铁轨的震动。
这是独居第二年养成的生物钟。
用公共噪音计算赖床时间,如果等到第四班电车进站还不起床,冰箱里最后一罐MAX咖啡就会被妹妹小町喝光。
"今天的自杀方式选窒息于棉被地狱好了..."
他对着霉斑点点的天花板喃喃自语,伸手拍向闹钟却挥了个空。
金属外壳摔在地上的脆响让他想起某个总把“八幡老师今天孤独指数也超标了呢”挂在嘴边的家伙,这种联想比冷水泼脸更让人清醒。
镜子里倒映着经典款死鱼眼,刘海翘起的弧度活像台风过境的鸟窝。
比企谷叼着牙刷凝视锁骨处的创可贴。
上周帮司徒墨调试游戏主机时,被对方“无意”碰倒的电烙铁留下的伤痕。
那家伙当时笑得像偷到秋刀鱼的野猫,转眼却从限量版手办盒里拆出整套医疗包,包装上还贴着“八幡老师专用”的便签纸。
手机在榻榻米上疯狂震动,LINE提示音是特别设置的《怪物猎人》烤肉BGM。
置顶对话框里柴犬头像正以每分钟三张图片的速度刷屏:
『司徒墨:便利店开学福袋清单.jpg』
『司徒墨:八幡式生存装备采购指南.jpg』
『司徒墨:再装死就上传你一脸坏笑的通关《T·Hoodie》的视频哦!』
比企谷的指尖悬在已读不回选项上颤抖。
记忆突然闪回国三修学旅行的雨夜。
浑身湿透的自己被塞进带着柑橘香的外套里,司徒墨一边给自己撑着伞,一边用关西腔说着“要共享体温吗?”,刘海滴落的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细小彩虹。
“采购作战十点开始,迟到者请客可丽饼~”
听筒传出的声音清冽如碎冰碰撞。
“先说好,我要巧克力香蕉加双倍奶油。”
“驳回,上周的鲷鱼烧已经透支本月零食预算。”
比企谷故意把手机拿远,司徒墨的笑声依然穿透电磁波缠绕耳际。
他能想象对方此刻正蜷在懒人沙发里,灰发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那家伙总抱怨这头发像被诅咒过般顽固生长,却从不肯修剪。
包装纸撕裂声混着游戏音效传来。
“安啦,这次我请客。就当是庆祝八幡老师即将迎来崭新的...”
“停!你每次用这种语气准没好事。”
比企谷盯着窗台上积灰的《人间失格》,太宰治的侧脸仿佛在冷笑。
“回说庆祝月考结束,结果害我被图书管理员当成偷拍裙底的变态。”
“那是意外!谁知道监控摄像头会突然...”
“闭嘴。”
通话陷入微妙沉默,比企谷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上「现充爆炸吧!」的贴纸。
这是去年圣诞司徒墨强行贴上的“友谊认证”,边缘已经卷起毛边。
他突然意识到,认识两年竟从未问过对方为何国二那年从广东转学过来,正如司徒墨从不追问他的告白黑历史。
“那个...八幡”
“嗯?”
“其实我今天...”
玻璃碎裂的脆响打断对话,紧接着是金属支架倒地的动静。
比企谷瞬间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喂?”
“没事没事!拐杖碰倒了花瓶...”
故作轻松的声音里混着压抑的抽气声。
“总之十点老地方见!迟到的话就把你穿水手服玩动物森友会的截图群发!”
忙音响起时,比企谷仍保持着接听姿势。
掌心的冷汗浸湿了睡衣上的柴犬图案,他打开LINE对话框,最新消息是凌晨四点发送的游戏截图。
司徒墨操纵的角色正站在自由城最高处张开双臂,角色ID“HIKIGAYA's DOG”在霓虹中闪烁。
这该死的命名品味绝对是在报复他当初的"独行侠驯养指南"发言。
..............
司徒墨放下仍有余温的手机,视线落在玄关的银色拐杖上。
晨光为金属支架镀上虚幻的光晕,像条被斩断的时光脐带。
国三暑假的刺耳刹车声总在阴雨天复苏,粉碎性骨折的左腿。
他至今记得拆石膏当天的场景。
比企谷抱着全家桶突然闯进病房,刘海被汗水黏成可笑的三股辫,嘴里念叨着“店员说买炸鸡送住院保险真是诅咒啊”。
那天他们用油乎乎的手指联机打了整晚《怪物猎人》,直到护士举着血压计追杀过来。
指尖抚过拐杖握柄处的猫咪贴纸,司徒墨轻轻笑了。
这是他们去年参加夏日祭的战利品,当时比企谷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盯着金鱼摊看了十分钟。
结果第二天玄关就多了袋水球,里面游着三条眼皮下垂的斗鱼。
“只是店员强买强卖!”
某人这么辩解道。
衣柜镜映出他单薄的身形,oversize的连帽卫衣下隐约可见锁骨轮廓。
遗传自母亲的灰发垂落肩头,常被误认为染发过度的不良少年。
唯有右耳的黑曜石耳钉闪烁着冷光。
这是十六岁生日时黄女士的“赔罪礼”,那位永远优雅的金融女王连道歉都像在签署并购协议。
不过,除了变得赶时间以外,其他的倒是与童年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母亲还是那个母亲。
手机再度震动,家族律师发来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方。
『夫人想问问您下个月方不方便回来看看,有没有时间参加一下慈善晚宴』
的标题刺得眼球生疼。
司徒墨直接关机,把SIM卡扔进马克杯——杯底还沉着三张同样命运的芯片,像某种现代巫术的祭品。
窗外的樱花已有零星光点,再过半月就会淹没整个街道。
司徒墨将额头贴上冰凉的玻璃,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庭院里母亲最爱的罗汉松。
去年此时他还在广东的宅邸背元素周期表,如今却为挑选笔记本颜色和某人争论不休。
命运真是讽刺的东西。
春风卷着樱花掠过门廊,拐杖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比企谷的LINE消息简洁得像加密电报:
『比企谷:MAX咖啡买一送一,过期不候』
司徒墨盯着消息轻笑出声,灰发扫过眼角的泪痣。
他知道此刻对方一定正站在便利店冷柜前,死鱼眼瞪着促销标签,耳尖泛着可疑的红晕。
就像去年自己发烧的时候,这家伙浑身湿透却坚持“顺路”送来退烧药时的模样。
……
“就你一个人?”
司徒墨单脚支在千叶站广场的花坛边沿,旧红绳手链在晨光中泛着褪色的光泽。
他歪头打量眼前弓着背的死鱼眼少年,灰色长发被过堂风吹得糊了比企谷满脸。
“不然还要带游行乐队?”
比企谷拍开脸上的发丝,露在外套外的衬衫领子皱得像梅干菜。
他习惯性退后半步,正好躲过司徒墨作势要揽肩的手。
“八幡老师现在开始疏远我了?”
司徒墨顺势捂住心口,晨雾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明明去年还说过要当我专属饲主...”
“那是你烧糊涂说的胡话!”
比企谷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死鱼眼盯着站台时刻表。
三米外的上班族正用古怪眼神打量这对组合。
任谁看到司徒墨那张可爱到绝伦的脸和比企谷那张虽然有点瑕疵但依旧帅气的脸,都会误以为是现充情侣当街调情。
司徒墨得逞似的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手链打转。
这是去年修学旅行时比企谷送的赔罪礼,用便利店五百円抽奖券换的劣质品。
他故意晃了晃手腕。
“小町妹妹今天有补习?”
“要你管。”
比企谷把月票捏得咔咔响。
他绝不会承认今早被妹妹用MAX咖啡要挟。
“不带墨哥哥回家就告诉妈妈你藏工口漫画~”
余光瞥见司徒墨那站不稳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往自动贩卖机倾斜,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抓住对方卫衣帽子。
电车进站的轰鸣盖过司徒墨的抱怨。
比企谷摸出口袋里温热的罐装咖啡,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渗入掌纹。
这是出门前特意绕路买的,司徒墨总说便利店新品像掺了香精的泥水,却会老老实实喝完每罐他买的MAX咖啡。
“八幡老师居然记得我讨厌薄荷味。”
司徒墨用脚尖轻踢他鞋跟。
“作为奖励,要不要试试我新学的青森方言?”
“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