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规律的摇晃中,司徒墨屈膝抵着前排座椅,褪色的红绳手链在腕间晃荡。
他侧脸贴在冰凉车窗上,灰色长发被阳光染成半透明。
“八幡觉得高二会变成怎样?”
“无非是从节能主义升级到节电主义。”
比企谷捏扁空掉的MAX咖啡罐,金属变形声与广播报站声重叠。
他瞥见司徒墨卫衣领口滑出的锁骨线条。
[这家伙总把病号服当常服穿啊~不过这家伙的腿应该不至于还在住院吧,现在不是都正常走路了吗?]
就在比企谷思考的时候,司徒墨突然转过脸,鼻尖差点撞上他的死鱼眼。
“比如突然被美少女转学生告白之类的?”
“驳回,根据总武高历年数据,转学生引发修罗场概率低于电车痴汉被捕概率。”
比企谷从书包抽出皱巴巴的校刊,头条标题《震惊!食堂麻婆豆腐竟用真豆腐》刺痛视网膜。
“诶——八幡对数据意外执着呢。”
司徒墨伸长腿踢他鞋尖。
“那明天开学典礼后要不要去...”
惊呼声打断对话。
司徒墨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手指在雾气画出Faiz标志。
“八幡快看!是555!腰带细节完全还原!连待机音都外放了!”
比企谷被拽着衣领拖到窗边,脸颊挤在玻璃上变形。
“痛痛痛!那只是普通现充情侣分别现场吧?”
他眯眼看清coser身旁的女生。
制服蝴蝶结打得过分工整,绝对是手工部出品。
列车停靠的三十秒里,司徒墨像被抽走灵魂般瘫坐。
比企谷默默拆开第二罐咖啡推过去。
“比起这个,你上周说通关的《骑士编年史》隐藏结局...”
“是光子血液逆流打法对吧!”
司徒墨瞬间复活,指尖在空中划出必杀技轨迹。
“先用加速形态骗BOSS开盾,等过热瞬间切爆裂模式!”
“错,正确解法是用三条腰带联动触发时间悖论。”
比企谷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攻略图旁画着司徒墨Q版头像。
“某位瘸腿星人打不过就删存档的记录还在这里。”
“那是意外!换你单手操作试试!”
司徒墨扑过来抢笔记本,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怀中掉落。
比企谷顺势用膝盖顶住他肩膀。
“承认吧,你连基础连招都...”
“两位乘客请不要在车厢打闹。”
乘务员的广播让两人僵成滑稽的格斗姿势。
司徒墨灰发糊了满脸,比企谷的衬衫纽扣崩开两颗,锁骨处创可贴边缘翘起。
上周修理游戏机时被这家伙“失手”烫伤的勋章。
沉默三秒后,司徒墨突然指着对方大笑。
“八幡好像被怪兽踩过的咸蛋超人!”
"总比某个cos流星技术员却分不清555与913的笨蛋强。"
比企谷扯平衣领,拿起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漫画书。
是《龙珠Z:魔人布欧篇》的漫画,司徒墨的收藏,封面贴着夏日祭赢来的猫咪贴纸,随翻页频率增加已经褪成淡粉色。
司徒墨鼓着脸抢回漫画。
“明明都是井上敏树设计的!”
“区别在于智商阈值。”
比企谷翻开漫画挡住脸,嘴角却泄露一丝笑意。
司徒墨气呼呼地咬住MAX咖啡拉环,金属碰撞声与电车行进节奏重合。
车窗外樱花开始零散飘落,司徒墨突然轻声说。
“其实我昨晚梦见高一开学了。”
比企谷翻页的手指顿住。
他知道司徒墨的高一是在复健室与诊疗所循环的空白,正如对方知道他国中告白事件后刻意绕开所有樱花树。
“梦里八幡举着[欢迎转学生]横幅摔进喷水池,小町在旁边笑到拍地。”
“驳回,现实中的我会用更节能的方式表达欢迎。”
“比如在鞋柜放MAX咖啡?”
“那是防止某人低血糖晕倒增加麻烦。”
比企谷把备用创可贴拍在对方额头。
“到站了瘸腿星人,不想被上班族踩扁就抓紧我袖子。”
司徒墨笑着拽住他书包带子,两人影子在月台灯光下交叠成奇异形状。
比企谷听着身后轻快的脚步声,虽然断断续续的,忽然希望这段通学路再长些。
当然,死都不会说出口。
终于,他们抵达了约定的餐厅。
司徒墨在确认手机地址的同时,带着比企谷进入餐厅,在前台确认预约信息后,将其带到了座位上。
“司徒,你确定这地方不用抵押学生证?”
比企谷用菜单遮住半张脸,死鱼眼扫过价目表时瞳孔地震。
他口袋里皱巴巴的五千円纸币正在发出悲鸣,这是小町用三个月家务劳动换来的“友谊支援金”。
司徒墨单手支着下巴,红绳手链在腕间晃出残影。
“八幡老师该不会在计算逃跑路线吧?”
他故意用关西腔模仿《假面骑士555》的变身音效,指尖在桌面上敲出加速模式节奏。
"我不这么认为,根据千叶县青少年保护条例,诱导未成年人赊账属于…"
“安心啦,上周帮便利店画促销海报的酬劳够吃三顿。”
司徒墨翻开菜单的动作带着舞台剧般的浮夸。
“看,特价牛排套餐还附赠怪兽软糖哦。”
比企谷盯着对方锁骨处摇晃的黑曜石耳钉。
这玩意去年文化祭时被误认成女款,害他差点被当痴汉骚扰。
此刻在吊灯下折射出的冷光,倒与司徒墨灰发间翘起的呆毛形成奇妙对称。
当侍应生端上淋着黑椒汁的牛排时,比企谷的胃袋发出叛变宣言。
司徒墨憋笑憋到肩膀发抖,叉子上的西兰花差点掉进柠檬水里。
“比起这个,”
比企谷用面包堵住胃的抗议。
“你上周说的《龙骑》生存卡组...”
“是夜骑的最终降临!”
司徒墨突然站起身摆出变身姿势,膝盖撞到桌角的闷响让邻座老太太投来关爱的眼神。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腿,还不忘用口型比划“Final Vent”。
比企谷扶额叹气。
“瘸腿星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
手指却诚实地把冰毛巾推过去。
司徒墨左腿的旧伤总在雨天发作,上周还见他偷偷往校服裤里贴镇痛膏药。
“说到这个,”
司徒墨突然凑近,柑橘味洗发水混着黑椒香气扑面而来。
“八幡当时把我错认成女生的事....”
“那是光线问题!”
比企谷的叉子在瓷盘上划出刺耳声响。
两年前雨幕中的初见画面突然袭击视网膜。
浑身湿透的自己被塞进带着体温的外套,灰发少年说着“要共享体温吗”,刘海滴落的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细小彩虹。
司徒墨得逞似的晃着红绳手链。
“后来发现是男生很失望吧?”
“庆幸还来不及,女版司徒绝对是被供奉在现充神殿的麻烦生物。”
“真过分~”
司徒墨戳着牛排假装抽泣,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当时说的那句台词....”
他清了清嗓子,用沙哑声线模仿乾巧的语气。
“我没有梦想,但我可以守护你的梦想。”
比企谷的耳尖以肉眼可见速度充血。
这该死的台词在无数个深夜通过LINE语音循环播放,甚至混进了他梦见被一群不认识的现充追杀的噩梦。
“要报警了。”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土豆泥。
“根据跟踪狂管制法第....”
“八幡的梦想是成为家庭主夫对吧?”
司徒墨晃着MAX咖啡罐,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在桌面晕开圆痕。
“上个学期家政课烤的饼干被小町评为‘勉强达到宠物饲料标准’呢~”
“总比某个煮泡面都能触发烟雾警报的残障人士强。”
“好过分!明明上个月还夸我煮的味噌汤....”
“那是怕你哭出来污染环境。”
斗嘴间隙,司徒墨腕间的红绳突然勾住比企谷的袖扣。
暗红色编织绳已经褪色发白,边缘处还有疑似牙印的痕迹。
前几年修学旅行摔下山坡时,他死死咬住手链防止昏迷的蠢样突然浮现在比企谷脑海。
“重要的人送的?”
比企谷用叉子尖挑起红绳。
司徒墨望着窗外走过的行人。
“大概....是以前一个很特别的人给的吧....”
他歪头的样子像在解码老旧磁带。
“毕竟我小的时候其实来过一次霓虹,当时好像帮助那个谁来着.....”
比企谷的叉子顿在半空。
两年来他第一次知道司徒墨小的时候还来过日本,背景音里刀叉碰撞声突然变得刺耳。
他想起自己手机通讯录里永远占线的那串广东号码,还有司徒墨总在雨天盯着左腿伤疤发呆的模样。
"要加甜品吗?"
司徒墨突然举起甜品单,草莓芭菲的图片遮住整张脸。
"我请客哦~"
"驳回,甜食会腐蚀你本就不富裕的脑细胞。"
"八幡老师才是,甜食会中和你的胃酸浓度…"
暖色灯光下,两只玻璃杯轻轻相撞。司徒墨的橙汁溅到比企谷袖口,晕开的橘色污渍像枚歪扭的勋章。
比企谷望着对面哼着《假面骑士555》主题曲的灰发少年,突然希望这顿午餐能吃到电车末班车时间。
当然,死都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