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枚游戏币的消失,街机厅的喧嚣也渐渐远去。
司徒墨伸了个懒腰,灰发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是被镀了一层薄金。
他咬着橘子糖的棒棒,含糊不清地说。
“八幡老师,归家部真的有那么好吗?总觉得你是在忽悠我加入你的独行侠俱乐部呢~”
比企谷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至少不用应付社团活动里的麻烦人际关系。”
“啊啦,独行侠先生果然是个怕麻烦的人呢~”
司徒墨眯起眼睛,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不过嘛,我也挺讨厌麻烦的,轻音部听说要每天练习,还要参加各种比赛……想想就头疼。”
“那归家部很适合你。”
比企谷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至少不用每天听你抱怨‘好累啊’‘好麻烦啊’。”
“喂喂,八幡老师这是在嫌弃我吗?”
司徒墨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过嘛,归家部听起来确实挺不错的,至少可以和你一起放学后去游戏厅,对吧?”
比企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默契。
走到分岔路口时,司徒墨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比企谷挥了挥手。
“明天见哦,独行侠先生~记得好好练习连招,我可不想再虐菜了。”
“明明是你输得比较多。”
比企谷淡淡地回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那是因为我在放水啦~”
司徒墨吐了吐舌头,转身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华夏小调,旋律在黄昏的街道上飘荡,像是某种无形的羁绊。
然而,这份轻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转过一个街角时,左脚突然绊上了右脚,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撑住地面,但粗糙的地面立刻让他感到了疼痛。
他迅速收回了右手,而左手上的红绳却因为材质特殊,保护了他的手腕免受伤害。
“啊……”
司徒墨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低头检查手腕上的红绳,却发现它几乎要被磨断,表面已经出现了几道明显的磨损痕迹。
“啧……”
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取下红绳,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愤愤地瞪了一眼地面,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哼!”
他用力地跺了跺脚,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不平坦的地面感受到他的愤怒。
或许……这就算是他对这不平坦地面的小小报复吧。
.......
之后的路上,司徒墨学乖了,他的步伐变得稳重而谨慎,终于平安无事地抵达了温暖的家。
一进门,他就急匆匆地换上了拖鞋,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放在桌上,然后从橱柜深处翻出了针线包,准备大展身手,亲自修补这条意义非凡的红绳。
他的指尖在红绳断裂处反复摩挲,像在触碰记忆的豁口。
“啧……”
针尖第三次戳破指腹时,他索性把沾着血珠的手指含进嘴里,咸腥味混着橘子香囊的气息在舌尖绽开。
原来连疼痛都是甜的幻觉。
缝线歪歪扭扭地爬过红绳,像条丑陋的蜈蚣啃噬着六年前的黄昏,那时白发男孩的手腕很细,红绳能松松绕三匝。
“真是的…”
他对着台灯举起作品,泪痣在暖光里摇曳成小小的黑洞。
过度紧绷的红绳蜷缩成问号形状,仿佛在嘲笑他连自我救赎都搞砸了。
梳妆镜倒映出他咬着下唇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翅般的阴影,这表情若被比企谷看见,定会吐槽“司徒又在演少女漫画”。
浴室蒸汽爬上镜面时,他突然想起国二那年暴雨中的神社。
被霸凌的少年蜷缩在鸟居下,雨水顺着灰发滴成珍珠帘,自己撑着伞转圈哼《残酷天使纲领》的模样,简直比游戏厅放水的演技更浮夸。
指尖抚过锁骨下方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想加入“他们”但被踢开留下的,当时竟觉得痛楚是连接世界的锚点。
便利店的微波炉发出叮响,他捧着便当穿过货架迷宫,冷藏柜的荧光把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
收银阿姨的关怀像团温热的棉花糖,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荆棘。
“一个人住要按时吃饭哦。”
这种话,简直比《恐龙快打》最终BOSS的嘲讽技更伤人。
他扬起练习过千百次的微笑,关西腔甜得像掺了蜜的砒霜。
“毕竟独行侠先生总说我像需要投喂的流浪猫嘛~”
游戏角色撞碎银行玻璃的瞬间,现实中的司徒墨正用虎牙撕开橘子瓣的经络。
洛圣都的霓虹透过屏幕在墙上流淌,特雷弗癫狂的笑声与《认真的雪》副歌重叠成荒诞的二重奏。
他操纵角色朝警用直升机比中指,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无意识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本该有红绳的温度。
安全屋的存档画面亮起时,月光正爬上他裸露的脚踝。
司徒墨蜷缩在电竞椅上啃指甲,忽然想起今早路过音乐教室时,钢琴盖映出的自己像团模糊的灰影。
他打开LINE反复刷新,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比企谷发来的『晚上没来投食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良久,最终只拍了张红绳照片配上猫咪流泪的表情包。
冰箱里过期的酸奶在胃里翻腾,他赤脚踩着月光跳起圆舞曲,发梢扫过茶几上未拼完的初号机模型。
拼到第178块时渚薰的头部零件失踪了,就像他始终找不到缝合记忆与现实的针脚。
当游戏角色再次被警方围剿时,司徒墨突然把脸埋进抱枕闷笑,笑声震得桌角光盘微微发颤。
原来最精彩的连招,是孤独在午夜十二点准时触发的必杀技。
床单上洗衣液的柑橘香变得刺鼻,他盯着天花板数虚拟羊群。
第233只羊长出死鱼眼的时候,司徒墨猛地用被子蒙住头,任由呼吸在狭小空间里发酵成潮湿的叹息。
掌机屏幕在枕边幽幽亮着,《动物森友会》里的小岛正下着雨,他上周种下的橘子树苗在像素雨中摇晃,像极了那个始终没送出去的毛绒熊玩偶。
晨光撕开窗帘缝隙时,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点开手机。
昨夜发送的照片显示已读,却还没有收到回复。
司徒墨把发烫的额头贴上冰凉的手机屏,忽然想起《雪国》里那句“徒劳之美”,笑纹在泪痣旁漾开细小的涟漪。
在他关掉手机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刚好发来了一条消息。
『带来学校我帮你看看?』
当第一个闹钟响起时,他已切换回游刃有余的关西腔,对着虚空说。
“今天的司徒大人也要完美扮演人类哦~”
衣柜深处,缝坏的红绳与泛黄的游戏币静静躺在铁盒里。
他穿上校服,把灰发扎起时瞥见镜中一闪而逝的空洞眼神,那才是比任何BOSS都难攻略的,名为“自我”的终极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