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后,我被指定为收拾操场上的足球,最后拿回去体育器材室的那个人。
“为什么是我?”我用手指指自己。
“本来是我,但我已经累到站不起来了。”曹腾瘫坐在操场的塑料草坪上,双手撑住身体,看向远方的太阳,“哥们已经燃尽了。”
我和曹腾是同桌,按座位号来说我是他的下一位,于是负责搬体育器具的人就这样顺位下来了。
我把五个足球摞成金字塔形往器材室搬时,林析正用试管刷戳排球网兜的破洞。她单手把运动外套系在腰间,发梢沾着的草屑随着动作簌簌飘落,像被春风惊扰的合欢花粉。
“把你的化学用品收起来。”我对林析说。
这个女孩听到我要收拾足球的时候,便自告奋勇说要来帮助我——到时候我会跟我的老师说我是因为助人为乐所以没来得及去上课的!林析冲我露出小人得逞的笑容。她似乎觉得这计划通。
对于她的折腾,我是无所谓啦……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扯着嘴角,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嘛!”林析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把我身前的一个足球拿走,“跟我在一起很有意思的,我给你讲化学笑话。”
“你说吧。”我抱着足球继续前进。
林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有着螺纹花纹的玻璃棒,将它横在我的面前。
“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要做成波浪形的么?”
她手中的玻璃棒在夕阳下折射出蜂蜜般的光泽,螺纹凹槽里还残留着不知名试剂的紫色结晶。
“噢……是为了增加表面积提升搅拌效率?”
“错。”她突然用棒身轻点我喉结,然后用玻璃棒抵住我的下巴,“是为了在使用时——”
“制造更多湍流与——摩擦热。”
我看着她抱着一个足球另一手拿玻璃棒挑我下巴的模样——不同于她姿势的故作帅气,她的脸颊透着些许粉红。
“你……脸红了?”我问。
“没有!”林析一口否决,“太阳晒的!”
“你的笑话真的是跟化学相关的么?”我不得不提出质疑,因为这个笑话太可疑了。
“肯定是呀,我再跟你说一个!”林析似乎来劲了。她从粉红卫衣里掏出一个索氏提取器,将它抵在我锁骨:“知道为什么提取管要做成蛇形冷凝吗?”
我盯着蛇形管发呆,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答案。
“延长蒸汽在冷凝管内的停留时间,从而提高冷凝效率?”
“不。”林析的脸颊涨起薄红,像是海浪卷起粉红色的潮汐。
看到她的表情,我内心隐约不安。
“蛇形弯折可以让冷凝液体坠落回瓶底——”
“嗯嗯……嗯?”
“——延长接触时间才能榨干最后1mg精华……”
等话说完,林析的脸已经涨成红苹果了。
“我还认真思考后回答了!这不是化学笑话!你就不是在说化学相关的笑话!”我驳斥她。
“你还是不信我!我最后跟你说一个!”林析一边红着脸,一边气鼓鼓把手上玻璃棒收起,在她的粉红卫衣里掏出一个分液漏斗。
“你怎么卫衣里装这么多东西?”
“你少管……快问快答你知道为什么说情侣像水和四氯化碳么?”
水和四氯化碳?我大脑极速旋转。
“因为密度……密度差自动分层?”
“错。”她从卫衣里再掏出了一个塞着木塞的试管,晃动着里面出现乳化现象的混合液,“当你剧烈震荡后……”
林析的手指划过活塞阀,话语却像是卡在喉咙中没有说出。她脸上的红色烧到耳朵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就会形成难舍难分的乳浊液!”
“……”
我手上足球散落四周。由于林析的爆炸性发言,我的双手失去力气。而林析脸上的红色好似如火焰燃烧。
我感觉我应该说些什么话,可是仔细想了想发现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多次冲击下,我发现我有些口才缺乏,已经想不到什么词语来反驳
最后,我决定发表这样的吐槽。
“要是试管里是纯水+纯CCl₄的话,震荡后只会短暂浑浊吧,5秒左右就会分层了……”
林析红着脸不说话,深思熟虑后轻轻踢了我一脚。
像是示意自己已经很害羞了。
“真是的……要是会害羞就不要讲荤段子呀……”我的吐槽消散在漂浮着橡胶颗粒的空气中,空气弥漫着少女似有似无的费洛蒙气息。
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脸上似乎也火辣辣的,像是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火苗在脸上燃烧。
应该是被太阳晒了一会的结果吧。
林析没有接上我的话,只是稍稍鼓着脸另一边帮我把足球捡起来。
“走吧走吧,先把足球拿回体育器材室。”
“行。”
等我和林析把所有的足球都堆回体育器材室的时候,夕阳似乎已经快要下山了。这也很正常,我和林析在路上聊些有的没的花了太多时间。
我把脚边的一个足球捡起来,丢进足球框里。
体育器材室里黑黑的,我不知道电灯的开关在哪里。
林析在体育器材室的门口左右边摸了摸,没有发现开关。
于是我和林析就在黑暗中把足球一个一个丢回足球框。
“诶,林析。”
“干嘛?”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不小心被锁在里面,就像动漫里演的一样。”
“呸!不许乌鸦嘴!要是真的这样的话我会把我衣服里的试剂全砸你身上。”
“话说你怎么带这么多瓶瓶罐罐在身上?”
“少管。”
不一会儿,我和林析就三下五除二把所有足球丢回原处了。
“好了,走吧。”
林析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却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关的门?”
林析对我发出提问。
“我没关呀……”我应道,接着大惊失色,“完了!是不是被锁住了!”
林析的运动鞋底仿佛被502胶水焊死在环氧树脂地板上,膝盖维持着15°微曲的尴尬角度。她发愣看着我。
“哈哈哈哈哈……”我一改刚刚的失措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跟你开玩笑啦,我只是虚掩一下而已,没有关上的。”
我走向体育器材室的门口,尝试将门向右边拉出。
门纹丝不动。
我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