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三次尝试用肩膀撞击铁门时,林析突然用手电筒照亮门锁:“别学电视剧!这是304不锈钢门,撞击只会导致肩峰下滑囊炎。”
“那怎么办?”我揉着发疼的肩膀,“你哪来的手电筒?”
“桌子上放的,我刚刚摸到的。”
林析拿着手电筒靠近体育器材室的门——体育器材室的门锁锈迹许多,一看就是久年失修了,之前听说门锁三个月前被泼过可乐还是什么东西,感觉起来黏糊糊又脆弱,可我依旧撞不开。
林析用试管刮取门锁上的红褐色碎屑。
“这种时候还做实验?”
“总比某人用关节和金属比‘莫氏硬度’更科学。”
她将红褐色碎屑抖进一个柠檬茶铝罐,“三价铁离子遇到强还原剂……”说着突然扯开我运动服拉链,在我惊恐的眼神中抽走校服领口的回形针。
当林析把扭曲的回形针插进锁孔时,我忍不住吐槽:“你确定这是化学而不是开锁技巧?”
我凑近林析脑袋后,呼吸的气息穿过她的耳边。
“安静。”她耳尖泛红,将铝罐里的混合物倒向锁芯。铁锈与柠檬酸反应产生的细微气泡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某种酸甜气息在密闭空间扩散开来。
“你在干嘛?”看着林析又把回形针抽出来,我实在忍不住好奇提出询问。
我看不懂林析的做法。
“铁锈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铁,”林析解释,“柠檬茶里的柠檬酸带来酸性环境,这让三价Fe离子发生氧化还原反应。“她将回形针折成Z形插入锁孔,金属表面迅速泛起细密气泡。
我忽然注意到月光在铝罐内壁折射出的虹彩:“你在制造电解反应?”
“回形针作为阴极,铁锈作为阳极,柠檬酸电解产生氢离子。“她手腕轻转,锁芯传来咔哒声,“但电解效率太低,真正起作用的是……”
“产生的氢气是吧。”我接上林析的话。
林析点点头。
“你利用铁锈和柠檬酸产生酸性溶液,溶解了锁芯内部积累的氧化层,暴露出金属基底,同时生成具有导电性的酸性溶液。”
“然后将回形针折成Z形作为双电极,让柠檬酸电解液中的H⁺在阴极持续产生氢气,气泡在锁芯密闭空间内形成微压。”
我解析林析的行为,林析赞许点头,“你解释了我的两个动机,其实还有一个说法。”
“什么?”
“酸性环境降低弹簧钢的屈服强度。”
“噢!确实!让锁芯内部传统弹子锁的弹簧因腐蚀失去更多弹性,配合氢气压力即可使弹子错位。”
“聪明。”
“可为什么这个锁纹丝不动?”
“因为浓度不够吧……想法太理想了……”
正当我们讨论的时候,足球框的足球不知为何从框里掉落出来,滚到篮球框架那边,轻轻地撞击出一声。
高处篮球开始坠落。
整个器材室震动,在惊吓中我们同时跌坐在排球垫上。林析卫衣里的密封试管滚落出来,淡紫色液体在月光下泛起涟漪。
“你……你压到我头发了!”她的抗议带着可疑的颤音。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姿势有多糟糕:我的右手正撑在她耳侧的垫子上,左手还抓着从她口袋里掉出的蛇形冷凝管。
扑通,扑通。
我的心脏跳的厉害。
“这是意外!”我慌忙后退,后脑勺却撞上悬垂的跳绳。金属挂钩应声而落,林析条件反射地翻身扑过来,于是我们再次摔作一团。她湿润的鼻尖撞上我的锁骨,急促呼吸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电流。
我扶住她腰侧的手掌陷入卫衣褶皱,突然摸到藏在布料下的肩甲骨轮廓,像触碰到某种易碎的化学晶体。
她发间的草屑落在我鼻尖,带着青柠洗发水的味道。
似乎很好闻。
聚乙烯材质的排球垫发出令人脸红的摩擦声,林析膝盖上沾着的不知名粉末蹭在我的裤子上,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她屈起的腿无意识压住我的胯骨,运动短裤下透出的肌肤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我慌忙后撤时,她沾着镁粉的指尖划过我的喉结,在月光下拖曳出星屑般的轨迹。
地上的金属挂钩勾住我的裤子,随着挣扎发出衣物撕碎的声音。
“我的裤子……”我欲哭无泪。
地上的金属挂钩留住了我裤子侧边的一条布料。
“噗……哈哈……”林析不厚道地笑了。
“怪你。”
“是谁把我们锁在里面的?”
“对不起……”
“原谅你了。”
我和林析躺在排球垫上,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刚刚那么复杂的化学实验打不开门锁,我和林析可能要一晚上都待在这里了。
直到第二天有人上体育课再来打开这个门。
要是一百年都没有人来上体育课,我可能一辈子都得在这里度过了。
这里也没有任何娱乐设备,一百年好久。
噢,没有吃的喝的,马上就撑不住了。
根本不用一百年。
只要几天我就呜呼了。
体育器材室真安静啊。
“你看到了么?”
林析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面对绝望而意外冷静。
“看到什么?”我问。
“烟雾报警器。”
“看到了。”
“烟雾报警器的热感应装置能检测到温度变化。”林析突然坐起身,发梢扫过我的下巴,“但需要至少60℃的触发阈值。”
我望着三米高的天花板犯愁:“我们总不能在这里钻木取火吧。”
“谁说需要传统生火?”林析从校服内袋抽出一根用石蜡密封的镁条,“我有镁条——之前我找一个‘化学星人’要的。”
“镁条!这也太危险了吧!?”我惊呼。
不理会我,林析将镁条与荧光粉混合,突然从我裤兜里掏出薄荷糖:“葡萄糖在浓硫酸催化下……”
“等等!”我按住她的手,“哪来的浓硫酸?”
林析晃了晃蛇形冷凝管,内壁附着着黑褐色结晶:“我之前做硝化反应时残留在冷凝管里的发烟硫酸,虽然浓度衰减到85%,但足够做脱水剂了。”
“这也太危险了吧!有人会随身携带浓硫酸么!?”
又不理会我,超级危险的化学少女将糖块碾碎铺在铝罐底部,镁粉混合物堆成锥形。林析将过氧化氢滴入发烟硫酸,混合液接触糖块时冒出紫红色烟雾:“H₂O₂和H₂SO₄生成过氧单硫酸(H₂SO₅),比纯硫酸氧化性强三倍。”
(反应式:C₆H₁₂O₆ + 12H₂SO₅ → 6CO₂↑ + 18H₂O↑ + 12SO₃↑)
燃烧的镁粉发出刺目白光,器材室温度瞬间飙升。林析拉住我躲进提前准备排球垫后。我看到烟雾报警器红灯狂闪。“镁粉里掺了5%的铝粉,”林析在火光中眯起眼睛,“铝热反应能让局部温度突破2500℃。我刚刚掺了点我刮下来的氧化铁进去。”
(反应式:2Al + Fe₂O₃ → Al₂O₃ + 2Fe ΔH=-850kJ/mol)
“发生火灾怎么办!!”我呐喊,“太危险了!”
“已经发生了!”林析的声音被火焰的气焰声吞没。
“现实这样做一定会被抓去坐牢的!”我冲林析的耳朵喊。
“少管我!”林析冲我的耳朵喊。
在温度达到58℃的临界点时,她抓起她手里的淡黄色指示剂泼向火堆。
“你泼了什么东西!?”
“硝化纤维素的丙酮溶液……”林析话音未落,液体接触高温瞬间爆燃,她从器材柜翻出半颗老式乒乓球:“1950年代赛璐珞乒乓球含12%硝化纤维素——我就知道我上周熔解备用的决定是正确的!”火光中浮现她计谋得逞的笑,“真正的热源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没事去熔掉人家的兵乒球呀!!!!”
(反应式:C₁₂H₁₆N₄O₁₈(硝化棉)→ 12CO↑ + 4H₂O↑ + 4NO₂↑ + 热量)
我话音未落,爆炸冲击波震进通风窗,新鲜空气涌入形成对流,报警器终于发出尖锐鸣响。喷淋系统启动的瞬间,林析死死拽着我趴在排球垫后,水流浇在滚烫门锁上,金属表面腾起白雾——长期酸腐蚀产生的氢原子在冷热冲击下聚集,形成氢致裂纹。林析举起铅球的瞬间,锁芯内部传出玻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现在!”
她举起铅球砸向锁具,金属表面蛛网状的氢致裂纹在冲击下急速扩展,伴随着类似冰层破裂的脆响。
304不锈钢门栓化为碎片。
我和林析飞快跑出体育器材室。我可不想这个时候被保安还是校长逮住。而由于刚刚烟雾报警器的喷淋系统,我们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林析的锁骨滑入衣领,薄荷绿吊带在湿透的白衬衫下透出青柠色波纹。
我别开视线,不好意思再看向她。
“我湿透了!”林析边跑边大声嚷嚷。
我们两个人躲进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
“救命!我的鞋子。”林析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她的袜子已经吸满水分。
我把自己干燥的外服披在林析身上,自己也把鞋子脱下来。
“都怪你。”
林析沾着水珠的赤足踩上我的运动鞋,站在我的面前批评我。
“赔我六包‘魔法士’干脆面。”
她提出要求。
“你刚才不是已经原谅我了么?”
“我改变主意了,给干脆面再原谅你。”
“行。”
林析甩动湿发,把校服湿透的领口纽扣打开,未拧干的校服下摆正向地面滴水。
透明水痕沿着她脖颈滑向胸口,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到肩膀上,在锁骨凹陷处汇成小小的光斑。
我吞了口水,僵硬地把脑袋偏移了些许角度,却看到她放在地上的卫衣内袋突然滚出一只密封试管——正是刚刚器材室里见过那支装着淡紫色指示剂的玻璃管。
“这是什么?”
我指着那根玻璃管。
“紫甘蓝花青素。”
林析看着我,露出了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