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最后一节课。
教室里的空气沉闷。
我奋笔疾书写桌子上的试卷，曹腾百无聊赖转动手上的笔，小胖如狼似虎吞食着他手上的酱香饼，周彩纭专心致志盯着黑板上老师的板书。
似乎是一个正常的校园课堂。
林析从门后冒出头来，手搓一团纸团砸向我的脑袋。
“哎呀。”
我受击叫唤了一声，讲台上看着教案的老师抬起脑袋。
“郭昶，你有什么问题么？”
“我没有，老师。”
“上课得保持安静哈。”
“好的。”
我迅速将地上的纸条捡起来，转身想狠狠瞪林析一眼，却只是看见深蓝色发圈绑着的头发一闪而过。
林析这个家伙……应该是跑了。
有的时候真觉得林析跟一只老鼠一样。
我一边内心小声吐槽，一边眼睛向瞄着老师。看见老师的注意力没有在讲台上，我课桌下的双手打开纸团。林析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昶，你的同桌和前桌之间一定有情况。”
“两个人可能互相喜欢。”
哇！原来是恋爱话题。我抬起头，向右边看去——那是我的同桌曹腾，此刻他手上旋动的笔不小心落到桌上，他重新捡起来继续转。
男方是曹腾哦……
我看向女方——林析说是我的前桌。
我看到了一张酱香饼在吃着酱香饼。
坏了……我眨眨眼睛，眼前的景色变回正常模样。小胖满手油滋滋捧着酱香饼在啃。
为什么我不小心出声会被老师提醒，而这家伙明目张胆吃酱香饼没有问题！？
不理会这个不公平的问题，我重新看向纸条，发现林析丢给我的纸条里的“你的同桌和前桌”的“和”字右下角有一个超级小的“他”字。
考验我眼力么？还蛮是林析风格的……
我把纸条对折好塞到抽屉里，再用圆珠笔戳了戳我身边的曹腾。“干嘛？”曹腾不满，“不是说过得把笔尖按回去吗？”
“噢——噢——不好意思……”（棒读）
曹腾抡起沙包大的拳头。
“哎呀哎呀，别动手，我有正经事问你。”
“啥正经事？”曹腾把拳头松开。
“你觉得，彩纭怎么样？”
说到彩纭的时候，我将声音音量降下来。
周彩纭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听讲，不时低下头做做笔记。
“什么怎么样？”
曹腾意识到奇异，他满脸狐疑瞄了一眼我，又瞄了一眼周彩纭。发现人家在认真听课，于是也随我把声音变小。
“嗯……你觉得她好看么？”
“什么好看？”
“你觉得她聪明么？”
“什么聪明？”
“你觉得她性格好么？”
“什么性格好？”
我把手上的圆珠笔笔尖重新按出来，作长枪刺向曹腾。
他抄起桌子上的英语教科书，作盾牌挡住我的攻击。
“我跟你拼了！”我凶狠狠地说。
“你到底要问我什么！”曹腾挣扎。
“喂！郭昶！你们在干什么！”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一下讲台，显然是被我和曹腾的打闹声影响到了。我和曹腾纷纷收手，作好学生状默不作声。有好几个同学转过来看着我们，包括周彩纭。但她只是好奇地转一下脑袋，用目光扫了一下我和曹腾，然后就迅速转回去了。
小胖继续旁若无人吃着酱香饼。
“你要干嘛到底？”
见课堂重回原样，曹腾偏过头小小声问我。
“就是问你觉得周彩纭人怎么样嘛！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回应曹腾。
曹腾的耳尖突然泛起可疑的红晕，转笔速度加快三倍，圆珠笔在指尖旋出残影：“就……就普通同学啊。”
“是么？”
“唉，上周足球赛后，她来给我送了瓶水。”曹腾手上的圆珠笔转成风火轮。
“送水？”想起上周足球赛林析递给我的冰镇矿泉水，我的记忆重现：她买了两瓶水，一瓶给我，一瓶自己喝——但后面给吴晓峰作冰镇而被带走了。“她也买了两瓶水？”
“啥两瓶水？她就给我一瓶。”
“那她自己呢？”
“她自己没有吧……给完水后她陪我待了一会，她说能在晚饭前跟她走一圈操场么？我说我太累了——你知道的，我跟十二班的人拼死搏杀，确实没力气了，而且鞋子里黏黏的，不太想走。然后我和她就在树荫下坐了会。”
“噢？还有这段故事？”
“你还好意思问，你不是搬东西去体育器材室吗？我还等你来扶我会宿舍呢！怎么人一去后人就不见了，门也没锁，后面我回宿舍的时候顺便锁上了，你是不是想害我挨骂？”
“你！”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天被锁了。
我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子上的圆珠笔，曹腾发出“咻”的一下，用更快速度将我的手按在桌子上。
“别闹了哥们！有事好说，我不想被骂了。”
“亏我还给你讲题，赔我六包‘魔法士’！”
“不是已经给你买肉松青团了么！？”
“我不是在说这个！”
“那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问你，你觉得周彩纭跟你可能交往么！？”
曹腾愣住了，他按住我手的力气变小。然后，迅速地扭头看了一眼周彩纭——她还在认真听课。他松了口气，低声对我说。
“我觉得……可能……也不可能吧……”
说完，他脸上出现晚霞般的红晕。
“你这个大男人还脸红，我嘞个豆呀……”
我拿手肘捅了捅曹腾，见他还是不说话。我凑近他的脸颊。
“诶诶，你喜欢彩纭什么？”
“我……”曹腾变得吞吞吐吐，他“我”了好久还是没有下文。我继续拿手肘捅他，他也不防御了，就一直让我捅着。突然，他瞄了一下投入听课的周彩纭，把我的脑袋拉到课桌下。
“你知道我的……我一直是巨乳党……”
“嗯嗯……”我随声附和。
“彩纭的欧派……是全班最大的……”
说完，我和他的脑袋从课桌下冒出来，曹腾一脸通红又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你也太肤浅了吧……”不知为何我开始用气声说话，这次轮到我把曹腾的脑袋拉到课桌下，“不是因为什么灵魂间的碰撞么？”
面对我的问题，曹腾抿起嘴想了会。
“我要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你不要笑哈。”
“好好，我不笑。”我收起笑脸。
曹腾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看向他桌前的周彩纭。
周彩纭此刻正在埋头做笔记。
曹腾突然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一个肯定。
最后郑重其事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觉得，真正的爱情，只不过是两对性腺的相互吸引；但生命是一场错位，”
“我要尝试在第二十三对螺旋梯上，用腐烂的玫瑰与新鲜酶素与她一同奔跑。”
“……”
我呆呆地看着他，喉咙里呼之欲出的“中二”二字没有说出来。曹腾的眼睛里似乎点燃着莫名其妙的篝火，一如他说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话。
